「你對我很有意見?」
宮崎清站在黑羽士道身側,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
但黑羽士道聽見這句話的時候,後背瞬間繃直,手指還停在手機屏幕上,剛剛和伊藤不誠、山本先人的聊天界面亮得非常刺眼。
他額頭上的汗又出來了。
明明社團教室里的空調已經十六度,明明剛才還冷得他想把外套扣起來,可宮崎清這句話一落下,黑羽士道卻覺得自己像是被塞進了熱鍋里,還是那種飯糰頭在旁邊加柴火、遺忘鬼負責關蓋子的熱鍋。
黑羽士道雖然慌得一批,但表情非常鎮定。
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操作,仿佛只要打字速度足夠快,忠誠就能從屏幕里溢出來。
要不是兩隻手還需要打字,黑羽士道直接把兩隻手舉過頭頂,邊跳邊發消息了……忠誠!
「可惡的伊藤不誠,我不許你這麼說我最敬愛、最尊重、最捨己為人、鐵面無私、善良美麗、為社團嘔心瀝血、為部員指明人生道路的部長大人。」
發送。
黑羽士道頓了頓,又覺得力度不夠,繼續補充。
「部長大人明察秋毫,溫柔理性,公平公正,所有安排都充滿教育意義,我周末參加社團活動是主動選擇,是思想覺悟的提升,不是什麼被迫勞動。」
發送。
宮崎清安靜地看著他打字。
黑羽士道打完以後,抬頭露出一個非常清澈的表情。
「部長大人,您看,我正在和錯誤思想據理力爭。」
宮崎清看著他:「伊藤不誠剛才沒有說話。」
黑羽士道:「……」
對。
伊藤不誠確實只回了三個字。
「那就是。」
從嚴格意義上來說,這三個字不算攻擊宮崎清,甚至可以說只是對黑羽士道當前處境做出了極其精準的判斷。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現在宮崎清站在旁邊。
黑羽士道非常自然地把鍋往伊藤不誠頭上一扣:「部長大人,沉默也是一種態度,尤其是伊藤這種人,話少,心黑,看起來沒說什麼,實際上攻擊性很強。」
另一邊,校門附近。
伊藤不誠看著手機上黑羽士道連續發來的兩段彩虹屁,沉默了很久。
山本先人湊過來,滿臉疑惑:「士道在說什麼?」
伊藤不誠沒有回答。
他已經大概明白黑羽士道的處境了。
宮崎清多半還站在旁邊。
而且距離不遠。
甚至可能正看著黑羽士道發消息。
否則以士道平時那個能把命運罵成臭外地的嘴,不可能突然變成這種「部長大人偉大光明正確」的奇怪格式。
伊藤不誠默默為自己的好兄弟默哀了一秒。
然後,他低頭打字。
「這個事情,我山本先人知道了。」
發送。
發送完以後,伊藤不誠非常平靜地關掉手機。
山本先人還沒反應過來。
「什麼我知道了?我知道什麼了?」
伊藤不誠把手機放進口袋,語氣平靜。
「沒什麼。」
山本先人腦袋上緩緩冒出問號。
社團教室里,黑羽士道看見伊藤不誠發來的這句話,整個人沉默了。
邪惡男團內部沒有真正的忠誠。
作為邪惡男團的一份子,他太清楚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伊藤不誠這是把山本先人推出去當替死鬼了。
遺忘鬼這人平時看起來存在感低,關鍵時候下手比誰都黑。
黑羽士道心裡非常清楚。
但他沒有揭穿。
不但沒有揭穿,他還非常自然地繼續給伊藤不誠那邊發消息,仿佛真的相信剛才那句話是山本先人本人說的。
「山本先人,我警告你,你以後要是再攻擊我最尊敬、最信賴、最值得所有部員學習的部長大人,我就把你飯糰頭裡面塞滿社團問卷。」
發送。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部長大人對我的教育是春風化雨,是懸崖勒馬,是迷途知返,是對貧窮少年人生方向的關懷,我希望你能提高思想覺悟,不要再用狹隘眼光看待偉大的社團活動。」
發送。
發送完以後,黑羽士道慢慢按滅手機屏幕,抬頭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一種近乎完美的迷茫。
他像是才「不小心」發現宮崎清還站在旁邊。
「部長大人,怎麼了?」
宮崎清看著他。
黑羽士道眨了眨眼。
「為什麼這麼奇怪地看著我?」
宮崎清沒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眯起眸子,安靜地盯著黑羽士道看了幾秒。
黑羽士道表情清澈,內心更清澈。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實際上,他的大腦已經進入了最高級別的防禦模式。
義大利面就應該拌42號混泥土,因為這個螺絲釘的長度很容易影響到挖掘機的矩陣,你知道吧,薯條砸下去的時候會瞬間釋放核爆產生高能蛋白……
宮崎清:「……」
好吧,她不應該看的,早就預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最後不信邪還非要試一下……
現在好了,信邪了。
見一旁部長大人似乎沒有放過自己的意思,黑羽士道繼續保持清澈的眼神,腦海里又換了一段。
白蛋能搞生產爆核放釋間……倒著又重新來了一遍。
宮崎清:「……」
這傢伙……果然不是人類。
來藍星到底是什麼目的?
成功的,宮崎清的注意力被黑羽士道轉移,從消息,轉移到了黑羽士道來藍星的目的是什麼,宇宙人的行為邏輯是什麼,為什麼這麼逆天……
宮崎清看了他一會兒,最後沒有繼續追問剛才的聊天內容,只是抬手看了一眼時間。
「今天到這裡。」
黑羽士道心裡一松。
活下來了。
今天第三次。
宮崎清把桌上的試卷整理好,又把U盤放回文件夾,語氣依舊平靜。
「你可以回去了。」
黑羽士道立刻收拾書包。
動作飛快。
如果不是腿腳不方便,他甚至能當場表演一個殘影離場。
宮崎清看著他:「周末社團活動的地址,我回去之後發給你。」
黑羽士道動作一頓。
周末社團活動。
這個詞還是像刀一樣插進了他的心口。
他的嘎啦給木。
他的彈珠店。
他的超市免費試吃晚飯。
他的兄弟三人東京低預算墮落計劃。
全沒了。
No!!!
雪花飄飄,北風蕭蕭~~~秋雅,不對,旮旯給木!!!
「好的,部長大人,收到,部長大人,保證完成任務部長大人!」黑羽士道原地立正,來了個軍姿,只可惜腿瘸的,看上去更個偽軍一樣。
宮崎清:「……」
宮崎清看著他:「不要遲到。」
黑羽士道立刻保證。
「絕對不會。」
說完這句話,他忽然覺得這句話有點熟悉。
昨天晚上他好像也差不多這麼保證過。
然後今天早上睡到了快中午。
宮崎清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她看著他,沒有說話。
黑羽士道額頭上的汗又出來了。
「這次是認真保證。」
宮崎清:「嗯。」
這個「嗯」聽起來一點都不像相信。
黑羽士道正準備拄著拐杖撤離,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嗡。
社團教室里很安靜。
所以這一聲震動顯得格外清晰。
黑羽士道低頭,看見來電顯示的一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來電顯示人……宮崎律子。
黑羽士道:「……」
哥們,你故意整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