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士道看著手機屏幕上跳出來的「宮崎律子」四個字,整個人像是被命運從後腦勺輕輕拍了一下。
這種時候來電話。
除了被資本做局了,他實在想不到什麼其他解釋。
他剛從宮崎清的社團問捲地獄裡爬出來,周末嘎啦給木和彈珠店計劃剛剛被部長大人親手否決,眼看著終於能拄著拐杖活著離開社團教室,結果宮崎律子的電話就在這個時候精準打進來。
這不合理。
這非常不合理。
這就像一個窮鬼剛剛從便利店關東煮試吃區全身而退,轉頭就被店員笑眯眯攔住,問他要不要辦會員卡。
黑羽士道盯著手機,心裡迅速制定出一套完整的求生方案。
第一步,假裝沒聽見。
第二步,在假裝沒聽見的過程中,非常不小心地把手機按到關機。
第三步,等離開社團教室,回到一個相對安全、沒有宮崎清站在旁邊的地方,再打回去,表示「律子阿姨,不好意思,剛剛沒聽見,手機好像沒電了」。
這個理由非常完美。
手機沒電是現代社會最常見的失聯藉口之一,溫和,無害,且不會顯得他故意不接電話。
宮崎律子應該也不會多想。
畢竟他黑羽士道只是一個普通貧窮男大學生,手機電量管理不善,完全符合他的人設。
黑羽士道的手指已經悄悄挪向側邊鍵。
下一秒,宮崎清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接。」
黑羽士道:「……」
什麼,居然被預判了!
黑羽士道的手指停在半空。
宮崎清站在旁邊,表情平靜,沒有問他為什麼有宮崎律子的聯繫方式,也沒有問他什麼時候和自己的母親聯繫過。
她甚至連一點驚訝都沒有。
因為這種問題對她來說已經不需要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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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在宮崎家,她讀到霜月高璃的心聲時,就已經知道宮崎律子想讓黑羽士道介入自己的狀態,也知道宮崎律子會嘗試聯繫他。
所以現在這通電話出現,她只是在確認事情如何繼續發展。
黑羽士道很清楚這一點。
也正因為清楚,他才覺得更恐怖。
這個女人連「你為什麼認識我媽媽」這種正常人該有的台詞都省略了,直接進入「接電話」的階段,說明她已經把前因後果推得差不多了。
黑羽士道咽了一口唾沫。
「部長大人,其實電話這種東西,也講究緣分,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宮崎清看著他。
「接。」
「好的。」黑羽士道沉默兩秒,露出一個非常禮貌的笑容,選擇了從心。
他接通電話。
「律子阿姨,晚上好。」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宮崎律子的聲音,溫和,得體,還帶著一點明顯的放鬆。
「黑羽同學,晚上好,沒有打擾你吧?」
黑羽士道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宮崎清。
打擾?
這已經不是打擾了。
這是在刑場上遞來第二份處刑通知書。
但他當然不能這麼說。
「沒有沒有,律子阿姨您說。」
宮崎律子輕輕笑了一下。
「那就好,我還擔心你這個時間在忙。」
黑羽士道心想,確實在忙。
忙著從您女兒的社團教室里逃命。
宮崎律子沒有繞太久,很快切入正題:「黑羽同學,你周末有時間嗎?」
黑羽士道眼神瞬間一凝。
周末。
又是周末。
這個周末到底怎麼了?
為什麼所有人都盯著他的周末?
他本來只是想和山本先人、伊藤不誠去打彈珠,逛嘎啦給木店,最後用超市免費試吃小零食解決晚飯。
這是多麼樸素,多麼貧窮,多麼不應該被命運針對的活動。
結果先是宮崎清把他的周末徵用成社團活動,現在宮崎律子也打電話過來問他有沒有時間。
黑羽士道嘴巴比腦子先一步準備求生。
「周末的話,我可能……」
話還沒說完。
腳上傳來輕輕一沉。
宮崎清的鞋尖踩住了他的鞋面。
力度不大。
但意思很明確。
黑羽士道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秒懂。
宮崎清不是單純不讓他說沒時間。
她是想聽宮崎律子會說什麼。
母女之間的信息並不對稱。
宮崎律子以為自己在主動安排,宮崎清則想借他的電話確認宮崎律子到底準備把事情推進到哪一步。
按道理來說他應該拒絕的才對,畢竟答應下來就意味著後面還會有更多的麻煩出現……
低頭看了看自己被踩著的腳……那麼話又說回來了,按道理來說他這種被大運送過來的,應該是到人家異世界去當勇者的才對,而不是在這裡當什麼被壓榨的軟弱小廚男!
艹!
人在屋檐下,腳在部長腳下,不得不低頭。
想清楚這些東西,黑羽士道立刻改口。
「周末的話,可能會比較有時間……」
電話那頭,宮崎律子的聲音明顯輕快了一點。
「那就好,我還想著如果你有安排,就另外約時間。」
黑羽士道聽著這話,後背又開始冒汗。
另外約時間?
也就是說,就算周末沒空,這件事也跑不了?
宮崎律子繼續說道:「是這樣的,周末如果方便的話,我想請你來家裡玩一趟。」
黑羽士道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頭看宮崎清。
宮崎清站在那裡,表情沒有變化,腳也沒有移開。
沒有點頭。
沒有搖頭。
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黑羽士道再次秒懂。
部長大人不是讓他立刻答應。
而是讓他問原因。
得知道宮崎律子到底為什麼叫他去宮崎家,才能判斷這件事要不要繼續往下走。
黑羽士道心裡嘆氣。
他發現自己現在越來越能理解宮崎清的沉默了。
這不是什麼好事。
因為能理解宮崎清的沉默,往往意味著他正在被宮崎清當成工具人使用,而且還是那種自帶腦補翻譯功能的工具人。
人話……變成了部長大人的形狀。
黑羽士道清了清嗓子,語氣非常誠懇,敬語都出來了。
「律子阿姨,去家裡玩當然沒問題,不過您突然這麼客氣,我有點受寵若驚。」
宮崎律子輕輕笑道:「不用這麼緊張,只是想請你過來坐坐。」
黑羽士道立刻展開貧窮少年的禮貌防禦。
「如果是為了感謝之前的事情,那真的不用了,畢竟我和部長大人都是同學一場,同學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我也不是什麼貪圖名利的人。」
說完這句,他自己都有點感動。
他說得多好。
不貪圖名利。
雖然如果真給錢,他也不是完全不能為了對方的感謝情緒稍微收一點。
但至少嘴上不能先露出貧窮少年的真實嘴臉。
宮崎清看著他。
黑羽士道立刻把腦子裡的「給錢也不是不能收」壓下去,強行開始想義大利面攪拌四十二號混凝土。
電話那頭,宮崎律子沉默了一下。
這一次沉默比前面都長。
黑羽士道握著手機,忽然意識到,宮崎律子接下來要說的可能不是普通邀請。
幾秒後,他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
「黑羽同學。」
「嗯?」
「你現在人在哪裡?」
黑羽士道心裡咯噔一下。
宮崎清腳尖還踩著他的鞋面。
這問題很危險。
非常危險。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部長大人,宮崎清也正看著他,眸子平靜得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
宮崎律子的聲音又傳來,變得有些鬼鬼祟祟的樣子,偷感十足。
「小清在不在你旁邊?」
黑羽士道沉默,看了看面前一臉平靜壓力她的部長大人,又看了看手裡的手機……十分誠實開口。
「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