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士道最終還是領著小野寺殘音往老鼠區深處走了。
沒辦法。
學姐就差吧「來都來了」這句話直接寫臉上了……他還怎麼拒絕?
而且,一旦拒絕,搞不好直接開啟boss第二形態……到時候他就遭老罪了。
誒……
嘆了口氣,黑羽士道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路越走越舊。
學校附近還算整潔的街道被慢慢甩在身後,便利店的燈光變得稀疏,招牌上的字褪了色,電線像黑色的藤蔓一樣橫在樓與樓之間,牆角有不知道堆了多久的舊紙箱和破塑料筐,空氣里混著潮濕、油煙、霉味和某種很難洗掉的腐朽氣息。
這就是老鼠區。
屬於窮人的味道。
黑羽士道倒是沒什麼反應。
他在這種地方生活過很長一段時間,不僅是讀大學以後,高中、初中那會兒的住宿條件也沒比這裡強到哪裡去,甚至有些地方還更離譜一點。
對他來說,這種破舊不是什麼新鮮的苦難,只是生活背景板。
小野寺殘音卻一路都在看。
她看得很安靜。
不是那種大小姐第一次看見貧民區時的驚訝,也不是嫌棄和憐憫,她只是把路邊的舊樓、窄巷、髒水溝、斑駁牆面和黑羽士道走路時下意識避開的坑窪,一點一點記進眼睛裡。
黑羽士道用餘光瞄了她一眼。
學姐臉上沒有退縮。
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這讓黑羽士道心裡更發毛。
正常有錢人家的大小姐走到這裡,至少應該出現一點「不適應」「想離開」「這裡是不是不太安全」的反應吧?
小野寺殘音沒有。
她走在這裡,依舊溫柔,依舊平靜,像是周圍的一切都只是她需要認真理解的資料。
幾分鐘後,兩人終於停在一棟老舊公寓樓前。
樓外牆掉了不少漆,樓梯口燈泡一閃一閃,旁邊的信箱生鏽得厲害,地上還有不知道誰扔下的空飲料罐,被風吹得在牆角輕輕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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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羽士道抬起拐杖,指了指樓上。
「到了。」
「學姐,這上面又亂又差,要不然還是……」黑羽士道即便是這個時候了,還是想要掙一下!
還在掙!
小野寺殘音抬頭看過去。
破敗,簡陋,差到了極點……
「不會。」小野寺殘音搖頭。
她看著黑羽士道,聲音很輕,卻說得很認真。
「這裡是士道同學生活過的地方,不是需要被怪罪的地方。」
黑羽士道一時間卡住。
這句話太正經。
正經到他都不好意思立刻接一句「那學姐要不要現在就回去怪罪一下東京房租」。
小野寺殘音繼續說道:「而且我想知道士道同學以前是怎麼生活的。」
黑羽士道:「……」
完了。
她真的沒有要走的意思。
黑羽士道硬著頭皮轉身上樓。
樓梯很窄,扶手掉了漆,牆壁上有舊GG被撕剩下的膠痕,鞋底踩上去會發出一點輕微的回聲。
小野寺殘音跟在後面,腳步很輕。
黑羽士道走在前面,心裡已經開始後悔。
他剛才那句「地方很差」本來是想把人勸走,結果小野寺殘音不僅沒走,還像是被觸發了什麼「了解士道同學過去生活環境」的隱藏任務。
小看她了。
太小看她了。
都走到這裡了,學姐怎麼可能放手?
她現在就算看見屋裡有蟑螂在開會,大概率也會溫柔地問一句,這些也是士道同學以前的鄰居嗎?
黑羽士道越想越覺得恐怖。
兩人終於走到門口。
哦不對……
沒有門。
只有口。
因為門在之前的時候已經裂開了。
黑羽士道:「……」
小野寺殘音:「……」
空氣安靜。
黑羽士道看著那扇門,眨了眨眼。
哦。
對了。
他這才想起來,門壞了還沒修,已經一兩天沒回家了,不是在賠錢貨小鬼家那邊休息,就是在老牛馬那邊……
反倒原本住的公寓這邊被忘的一乾二淨,最近的時間安排的有些太過於緊湊了,一件接著一件,壓根不給喘息的機會,沒時間修門。
好吧,騙你的,就算是有時間也不會修。
門才值幾個錢?
有這個錢留著多來兩個打折的飯糰不好嗎?
至於住處……他只有辦法!
出來吧,我的老牛馬!!!
與此同時,幾公里之外還在醫務室啃蘋果的雨宮熏毫無預兆的打了個噴嚏。
「阿秋……」
「誰罵我?」雨宮熏一腦袋問號。
……
小野寺殘音看向黑羽士道。
黑羽士道也看向小野寺殘音。
兩人對視。
黑羽士道緩緩開口:「學姐,如果我說這是開放式玄關設計,你信嗎?」
小野寺殘音看著那扇倒在牆邊的門,語氣依舊溫柔。
「嗯。」
「士道同學喜歡開放式玄關嗎?」
黑羽士道沉默。
她居然還認真接了。
黑羽士道清了清嗓子。
「其實這是東京極簡主義貧窮風,核心理念是削弱門的存在感,讓住戶與外界保持良好交流。」
小野寺殘音輕輕點頭。
「所以門為什麼會壞掉?」
黑羽士道:「……」
學姐你還是會抓重點的。
他看著那扇門,表情嚴肅。
「這是一個很複雜的故事,涉及到人生意外、門鎖年久失修、房屋結構問題,以及貧窮少年面對突發事件時的無奈選擇。」
小野寺殘音問:「被人踹壞的嗎?」
黑羽士道:「……」
你為什麼這麼熟練?
還有,求你了,不要再說了,我就只是一隻陰暗下水道裡面的老鼠,見不得光,求求你,雅美咯,住口吧……嗚嗚嗚。
小野寺殘音沒有逼問,只是輕輕說道:「士道同學以前住在這裡的時候,門壞了也沒有及時修嗎?」
黑羽士道撓了撓頭。
「主要是修門要錢。」
小野寺殘音安靜了一下。
黑羽士道立刻補充:「不過問題不大,這地方也沒什麼好偷的,小偷進來以後可能還得給我留下二百日元精神損失費。」
小野寺殘音看著他。
黑羽士道:「……」
他忽然覺得這個笑話沒什麼效果。
不應該啊,正常人應該都會笑一下才對啊?
哦,不小心忘了,學姐不是正常人……
為了避免氣氛繼續往奇怪方向發展,黑羽士道趕緊進屋,把倒在一邊的門拖起來,試圖把它重新拼回門框附近。
「學姐你隨便看,我先把這個開放式玄關稍微關閉一下。」
小野寺殘音走進屋裡。
房間很小。
東西也少。
一張舊床,一個桌子,一個柜子,幾件生活用品,還有一些黑羽士道以前沒來得及處理的雜物,空氣裡帶著長時間沒人住後的灰塵味。
這裡確實空蕩蕩的。
但對小野寺殘音來說,這裡並不是空的。
這是黑羽士道生活過的地方。
桌子邊緣有磨損痕跡,說明他以前經常坐在那裡。
床邊地板顏色略深一點,像是長時間踩踏留下的痕跡……
柜子上貼著半張不知道什麼時候撕剩下的便利店折扣券;窗邊有一道舊膠帶痕,像是曾經用來臨時補過什麼東西。
每一處都很簡陋。
每一處也都帶著黑羽士道存在過的痕跡。
小野寺殘音站在房間中央,慢慢看著這一切,神情越來越安靜。
安靜里卻多了一點很輕的愉悅。
黑羽士道還在門口和那扇破門搏鬥。
他費勁地把門拖起來,試圖讓它靠得更像一扇門,而不是一具木質屍體。
一邊嘀咕,一邊用拐杖頂住門底,終於勉強讓它斜著卡在門框上,雖然看起來稍微一碰就會倒,但至少視覺上像是有門了。
更多的是心理作用,實際上屁用沒有。
黑羽士道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愧是我,太棒了!」
說完回頭。
然後就看見小野寺殘音正站在屋裡,眼神溫柔地看著四周。
與此同時,她頭頂的狀態提示開始瘋狂變化。
【當前狀態:安靜,專注,正在記錄目標舊居環境,確認此處存在大量士道同學生活痕跡。】
【當前狀態:愉悅,亢奮,已發現目標長期停留痕跡,對房間中仍保留士道同學氣息感到滿足,正在重新評估舊居在關係網中的意義。】
【當前狀態:歡愉,占有,判斷此處為士道同學過去重要生活空間,認為自己成功進入目標過去的一部分,對目標曾在此獨自生活產生憐惜與占有欲混合反應。】
黑羽士道:「……」
歡……歡愉?
等等!
學姐……你該不會真是變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