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安靜下來以後,黑羽士道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讓小野寺殘音去廁所這件事,好像打開了另一個未知副本。
小桌子這一邊只剩他一個人。
對面的小蒲團空著,桌上那杯茶還放在那裡,茶水喝了一半,杯口附近纏著淺淺的熱氣,慢慢往上飄,在昏黃的舊燈光里散開,看起來莫名有點像某種案件現場遺留下來的關鍵證據。
黑羽士道盤腿坐在地上,背挺得很直。
不是他想坐得這麼端正。
是他不敢亂動。
小野寺殘音在廁所。
而這間破公寓的隔音效果,不能說是聊勝於無,只能說是基本沒有。
別說廁所里傳出點水聲,就算樓下大叔打噴嚏,黑羽士道都能根據聲音大小推斷出對方今晚吃的是味噌湯還是便利店打折便當。
這就很尷尬。
非常尷尬。
他現在坐在這裡,感覺自己呼吸都不太合適。
動一下,顯得心虛。
不動,又顯得更心虛。
黑羽士道眼神發直地盯著桌上的茶杯,腦子裡開始瘋狂轉動。
要不出去等?
不行,出去以後門也沒正經裝上,學姐出來看見他不在屋裡,說不定會以為他趁機逃跑。
那就更完了。
可繼續坐著也不行。
萬一等會兒發生什麼尷尬聲音,他黑羽士道作為一個純良貧窮少年,豈不是要當場把自己埋進地板縫裡?
他思考了三秒。
決定還是出去。
人類文明之所以能發展到今天,靠的就是在尷尬發生前主動撤離危險區域。
黑羽士道慢慢把手撐在地上,準備從盤坐姿勢里爬起來。
剛爬到一半。
廁所方向忽然傳來小野寺殘音的聲音。
「士道同學。」
黑羽士道動作僵住。
他保持著一個半蹲不蹲、半跪不跪的姿勢,像是一隻準備越獄但被獄警現場點名的貧窮青蛙。
「在!」
他下意識答得很響。
下一秒又覺得不對,趕緊壓低聲音。
「學姐,怎麼了?」
廁所里安靜了一下。
小野寺殘音的聲音從門後傳來,比平時輕一些,像是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停頓。
「可以過來一下嗎?」
黑羽士道:「……」
過去一下?
過去哪?
廁所門口?
不是。
學姐。
你這句話的信息量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黑羽士道腦子裡瞬間冒出一百種離譜猜想。
水龍頭壞了?
廁所門壞了?
紙沒有了?
馬桶裂開了?
裡面出現了蟑螂王國?
還是說學姐終於發現這間公寓的衛生條件已經突破人類底線,準備讓他過去接受學生會主席兼弓道部部長的現場審判?
黑羽士道越想越慌。
但不去也不行。
他硬著頭皮站起來,拄著拐杖,一瘸一拐挪到廁所門口,整個過程都非常謹慎,眼睛死死盯著旁邊牆壁,堅決不往門縫附近看。
「學姐,我到了。」
廁所門後,小野寺殘音似乎又停頓了一下。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刻意壓低的羞意。
「那個……好像來了。」
黑羽士道一開始沒反應過來。
「哪個?」
下一秒,他反應過來了。
整個人當場石化。
去遛馬的。
這個副本為什麼還有隱藏機制?
小野寺殘音的聲音繼續響起,依舊輕得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我沒有帶東西,可以麻煩士道同學幫我買一下嗎?」
黑羽士道:「……」
這該不會又是學姐的絲滑小連招吧?
專門在這裡等他什麼的……
不能吧,學姐應該不會這麼壞吧?
萬一呢?
萬一學姐是好人呢?
黑羽士道:「……」
好吧,要是沒有看見黑心統子的那些提示,他說不定就真的相信了學姐是個好人……
這分明是戀愛喜劇里那種專門用來迫害男主的橋段,問題是他根本不想參加這個戀愛喜劇,他只想回雨宮熏家看看大黑一家有沒有把老牛馬的房子啃塌。
黑羽士道張了張嘴。
又閉上。
最後,他艱難開口。
「學姐,你要哪種?」
廁所門後,小野寺殘音聲音很輕。
「普通的就好,士道同學看著買。」
黑羽士道:「……」
看著買。
這四個字比「部長大人周末社團活動地點改為我家」還恐怖。
他一個貧窮少年,平時買飯糰都要對比折扣標籤,現在讓他去「看著買」衛生巾?
黑羽士道深吸一口氣。
「我明白了。」
他說完,轉身就走。
動作非常快。
甚至比剛才聽見宮崎清說「接電話」的時候還快。
破門被他小心翼翼挪開一點,他一瘸一拐衝出房間……噠噠噠。
腳步聲漸漸遠去。
屋子重新安靜下來。
廁所門內的那點羞澀停頓消失了。
幾秒後,門被輕輕推開。
小野寺殘音從裡面走出來。
她臉上已經沒有剛才那種不自然的羞意,神情平靜,眼神清澈,像是剛才那段輕聲求助只是一種非常自然的情境演出。
她走到屋子中央,安靜環視四周。
黑羽士道離開了。
屋子裡只剩下她一個人。
這間舊居的細節,在沒有黑羽士道打岔以後,變得更清晰。
床邊壓痕,桌面磨損,柜子里空蕩蕩的隔層,門口那扇被勉強拼上的破門,地板上被拐杖劃出的淺痕,還有杯子旁邊殘留的一點茶水印。
小野寺殘音慢慢走過去。
她沒有亂翻東西。
只是看。
看得很認真。
像是在確認這裡屬於黑羽士道的每一道痕跡。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小桌子另一側。
那裡放著黑羽士道剛才喝過的茶杯。
杯子裡的茶水也剩了一半。
還冒著熱氣。
小野寺殘音站在桌邊,安靜地看了幾秒。
然後……手伸了過去!
【當前狀態:愉悅……】
與此同時,老鼠區附近的便利店裡。
黑羽士道蹲在女性用品貨架前,整個人像是被命運按進了現實主義地獄。
他的面前是一整排包裝。
日用。
夜用。
超薄。
加長。
有護翼。
無護翼。
量多型。
敏感肌。
香味型。
黑羽士道盯著這些字,罵罵咧咧。
「不是,這東西為什麼還有這麼多分類,又不是白酒,還整什麼濃香型,醬香型,科技型,割韭菜型……」
旁邊一對路過的小情侶停了一下。
男生看了黑羽士道一眼,又看了一眼他面前的貨架,表情微妙。
女生也看了他一眼,眼神更微妙。
那種眼神翻譯過來,大概是:這個人蹲在這裡幹什麼?
黑羽士道抬頭。
雙方對視。
空氣安靜。
黑羽士道:「……」
看你媽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