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家。
玄關燈亮起來的時候,霜月愛莉背著小書包走進門,換鞋,擺鞋,放書包……
和平時沒什麼區別,就是臉變得有些緊繃,從平時的天真態度惡劣小學生變成了,嚴肅小學生。
霜月高璃站在後面,敏銳的察覺到這一點,看著女兒那張繃得很嚴肅的小臉,溫柔開口:「愛莉,晚飯想吃什麼?」
霜月愛莉抬頭看她,語氣平靜:「都可以。」
霜月高璃:「……」
都可以,額,這是什麼菜?
還有,怎麼感覺冷冰冰的……
霜月高璃下意識的想到,昨天忘記接人的事情,自家小愛莉,應該是在生這個氣。
誒……
都是自己造的孽,認栽吧。
霜月高璃態度十分好,犯錯就認,挨打立正,也不去說什麼別的了,直接用實際行動來證明就好了!
霜月高璃擼起袖子,深呼吸一口氣,決定好好做一大桌子的菜!
半小時後。
餐桌上。
霜月高璃把湯放到女兒面前,又夾了一點菜過去,霜月愛莉拿著勺子慢慢喝湯,小臉冷冰冰的,看起來像是已經把「小高今天忘記接我」這件事放進了人生帳本。
霜月高璃:「……」
完了。
思考片刻,霜月高璃準備從其他地方入手輕聲問:「今天小雨有沒有照顧好你?」
霜月愛莉:「還行。」
「還行?」霜月高璃腦袋上出現好大一個問號。
還行是幾個意思?
現在就連小孩子說話都這麼迷迷瞪瞪的嗎?
關鍵也不像是她們家愛莉能說出來的話啊……不對,應該是還在生氣!
霜月高璃暗自點頭,打算是說些什麼不就一下,一旁霜月愛莉開幽幽開口。
「還行吧,雖然今天上學的時候自行車慢了一點兒,小雨也睡過頭了一點兒,但好歹比某人把我忘了好……」
霜月高璃:「……」
「愛莉,媽媽錯了,原諒媽媽好不好,嗚嗚嗚……」
霜月高璃雙手合十,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在那哀求……秘技,母親可憐的哀求!
「哼。」霜月愛莉輕哼,小下巴揚了一下,一副傲嬌的樣子。
「我大人不記小人過!」
霜月高璃一喜:「感謝愛莉大人,媽媽保證,以後不回犯這種錯誤了!」
霜月愛莉又是傲嬌的輕哼一聲,然後喝了一口湯,停頓兩秒,像是不經意地問:「小雨今天不來嗎?」
霜月高璃看了她一眼。
「小雨今天還有事情。」
霜月愛莉低頭:「哦。」
她又夾了一小口菜,聲音更平靜。
「我也沒有想讓她來。」
「大人什麼的最麻煩了。」
霜月高璃:「……」
還是這麼傲嬌,希望以後遇到喜歡的人,不要說這種唯心的話吧,就算是說,希望對方也能懂得起,不然真跑了,她們家愛莉又要哭鼻子了……
誒……
霜月高璃點頭:「嗯,我知道。」
霜月愛莉繼續吃飯。
過了幾秒。
「那個臭大叔呢?」
霜月高璃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
這個稱呼,範圍有點窄。
畢竟最近能讓愛莉用這種語氣提起來的,好像也只有黑羽同學。
霜月高璃語氣不變:「黑羽同學應該也有事情。」
霜月愛莉立刻抬頭:「我沒有問他來不來。」
霜月高璃:「嗯。」
「我只是確認危險人物的位置。」
「嗯。」
「而且臭大叔奇奇怪怪的還有大黑老鼠,很危險……」
「嗯。」
「我不喜歡臭大叔!」
「嗯。」
霜月愛莉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繼續吃飯。
又過了一會兒。
「如果小雨非要帶他來,那也不是不可以。」
霜月高璃差點笑出來。
人話……臭大叔和黑耗子怎麼今天沒刷新?
霜月高璃看著女兒努力裝作不在意的小臉,心裡默默記下一筆。
愛莉對小雨和黑羽同學短暫進入生活後的空缺,有明顯反應。
不是依賴。
至少現在還不是。
更像是原本安靜整齊的小世界,忽然被兩個不靠譜的大人和一窩耗子攪得亂七八糟,一夜過去,亂源消失,小學生反而開始不適應。
霜月高璃慢慢喝了一口湯。
等愛莉睡了以後,她得聯繫黑羽同學。
律子姐姐那邊的事必須提前說清楚。
律子姐姐那邊還不知道她和黑羽同學已經認識,小清那邊不太清楚,但大概率已經知道……
面對自己姐姐家的女兒,霜月高璃從來沒想過輕敵,還記得以前第一次過去看診的時候,差點兒給她干自閉了。
別說了,求求你別說了,小清算阿姨求你了,嗚嗚嗚……
時隔多年,又要迎來一次久違的交手,好吧,語氣說是交手,不如說是直面恐懼和心魔!
……
另一邊。
電話里,雨宮熏說完學姐的事情之後,黑羽士道站在街邊,整個人當場裂開。
「什麼!!!」
這聲太大,旁邊路過的大叔差點把煙掉進排水溝。
「你吼那麼大聲幹嘛……」電話裡面,傳來雨宮熏有些幽怨的聲音。
「現在是我吼,待會兒就輪到你吼了,誒……算了,先不說這個了,老師你先過來接我吧,回去再說。」
黑羽士道談了口,一副感慨的樣子,至於回家……自來熟,一點兒不見外的那種。
雨宮熏沉默兩秒。
「你現在在哪?」
「老鼠區附近,往前面走三百米,然後右轉,看見一個指路牌,然後……」
雨宮熏:「……」
這是迷宮地圖嗎?
「算了,你還是直接發定位給我吧,我馬上開車……額,騎車過來接你!」
雨宮熏本來想說開車的,但反應過來,她的車好像還在老師家,還是路邊掃個共享單車過去吧。
一次次接送,雨宮熏現在對於共享單車運用的越來越熟練了,屁股一坐就是蹬!
電話掛斷,黑羽士道眼眶差點濕潤。
老牛馬。
太好了。
這才是正常隊友。
雖然嘴臭,雖然懶,雖然家裡沒飯,雖然生活能力堪憂,但關鍵時候會騎共享單車來撈人。
人話……好使,能壓榨。
沒過多久,共享單車的鈴聲從路口傳來。
雨宮熏蹬著車衝過來,校醫白大褂沒穿,外套被風吹得亂七八糟,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醫務室直接逃難出來的社畜女青年。
「小鬼!」
黑羽士道抬頭:「老師!」
管家!
少爺!!!
咳咳,不要意思,串台了。
雨宮熏剎車,喘了兩口氣:「你到底是怎麼做到一天之內惹這麼多人的?」
黑羽士道痛心疾首:「老師,你這句話太傷人了,我今天明明一直在被惹。」
雨宮熏眼睛一蹬:「你最好是。」
黑羽士道坐上后座,拐杖橫在腿邊,語氣感動:「老師,我現在看你,感覺你整個人都在發光。」
雨宮熏警惕:「你是不是想讓我請你吃飯?」
黑羽士道:「……」
老牛馬真的進化了。
共享單車晃晃悠悠往雨宮熏公寓方向騎。
夜風從街邊吹過,路邊燒烤攤的香味也跟著飄過來。
雨宮熏腳下速度慢了一點。
黑羽士道后座上的腰也直了一點。
兩人誰都沒說話。
三秒後。
黑羽士道清了清嗓子:「老師,空腹騎車容易低血糖。」
雨宮熏:「你剛才不是喝過茶嗎?」
「茶是精神慰藉,烤串是肉體救贖。」
雨宮熏看著燒烤攤:「就買一點。」
黑羽士道立刻點頭:「當然,一點,成年人要學會克制。」
十分鐘後。
兩人拎著兩袋烤串和快樂水重新上路。
雨宮熏嘴上還在罵:「都怪你。」
黑羽士道叼著一片烤饅頭:「老師,這叫共同墮落。」
「我說就買一點。」
「一點烤雞皮,一點烤玉米,一點烤饅頭,一點快樂水,加起來是人生。」
雨宮熏:「你閉嘴。」
黑羽士道看著她一邊罵一邊偷吃雞皮,心裡一片安詳。
老牛馬好啊。
不像部長大人,讀心。
不像學姐,預判。
老牛馬只會嘴硬。
人話……好騙。
回到公寓時,智能鎖還在門上安靜裝死。
電池被拆以後,它徹底失去了靈魂,連平時那點人工智障的尊嚴都沒剩下。
黑羽士道路過時拍了拍門鎖。
「安息吧,臭外地的。」
雨宮熏額角一跳:「你別碰我家門鎖!」
「老師,這是我和它之間的私人恩怨。」
「你再私人恩怨一次,我就把你掛門上。」
兩人進屋,把烤串放到桌上。
快樂水打開,氣泡噗嗤一聲炸開,烤雞皮滋滋冒油,烤饅頭片邊緣焦脆,屋子裡終於有了點活人氣。
兩人吃了一會兒,黑羽士道一邊再那裡嚼嚼嚼,一邊思考什麼。
「怎麼感覺好像少了點兒什麼?」
「少了什麼?胡椒粉嗎?喏,這裡……」雨宮熏吃爽了,見黑羽士道在那裡念叨,然後遞過去一袋胡椒粉。
額,感覺好像不是胡椒粉吧,感覺好像是什麼其他的東西,比如……
黑羽士道思考,然後思想慢慢移動到臥室,明明之中好像是有什麼東西串聯起來了。
等等……
他好像是想起來了……
大黑!!!
黑羽士道:「……」
而他今天從學校到老鼠區,從便利店到舊公寓,從學姐高端局到老牛馬共享單車,繞了一大圈,回到雨宮熏家以後,居然才想起來——
他把鼠類一家三口扔在這裡一整天了。
黑羽士道看著桌上的烤串。
又看向書包。
走過去,打開書包看了一眼……
大黑和大黑老婆已經餓暈過去了,小黑在哪裡啃大黑的尾巴……大孝子,依舊是保留節目了,餓急眼了先對自己老父親動手。
黑羽士道:「……」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
「大黑!!!」
雨宮熏被他嚇得烤雞皮差點插進鼻孔。
雨宮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