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士道看了看旁邊的雨宮熏,又看了看手機屏幕里霜月高璃發過來的消息。
【小雨在你旁邊嗎?】
他沉默兩秒,手指飛快落在鍵盤上。
【在……】
字還沒發出去。
下一秒,雨宮熏從旁邊伸出胳膊,一個標準鎖喉直接套住他的脖子。
黑羽士道:「???」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
硬要說的話就是……如同蟒蛇纏繞一般的窒息感!
雨宮熏壓低聲音:「你敢發出去試試?」
黑羽士道嘴裡的快樂水差點從鼻子裡噴出來,他的手指在窒息感里爆發出驚人的求生速度,硬生生在剛才那個「在」前面補了一個「不」字。
【不在。】
發送。
雨宮熏滿意地鬆了一點手。
但也只是鬆了一點。
蟒蛇纏繞暫時取消,蟒蛇掛件仍然保留。
黑羽士道坐在地上,被她胳膊半勒著脖子,手裡還端著快樂水,表情清澈得像是剛剛被生活按進洗衣機甩干。
他看著手機。
霜月高璃那邊很快回了消息。
【這樣啊。】
【那就好。】
雨宮熏看見這兩句話,眼皮一跳。
什麼叫那就好?
師父,你這個那就好是什麼意思?
黑羽士道也看見了,他默默抬頭看了一眼雨宮熏。
雨宮熏低頭看他。
兩個人對視。
黑羽士道用眼神表示:老師,你師父是不是也覺得你在場會壞事?
雨宮熏用手臂表示:你再多想一下試試?
窒息感重新上升。
黑羽士道立刻低頭繼續看手機,腦子裡自動播放義大利面攪拌四十二號混凝土,順便給自己的頸椎默哀。
霜月高璃那邊又發來一條。
【愛莉今天已經睡了。】
黑羽士道眨了眨眼。
這開場有點奇怪。
【霜月老師,愛莉同學今天還好嗎?】
【還好,只是晚飯的時候問了一下你和小雨。】
雨宮熏看到這裡,胳膊又緊了一點。
黑羽士道:「呃……」
雨宮熏低聲:「她問什麼了?」
黑羽士道艱難開口:「老師,你先松一點,請不要在這種嚴肅的場合獎勵我好嗎?」
雨宮熏:「???」
雨宮熏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黑羽士道說的獎勵是什麼意思,低頭看了一眼,肉眼可見的速度,面色漲紅起來,慌的一批,下意識的想要鬆開,但似乎有想到什麼。
不服氣,繼續膾這黑羽士道。
就鎖,就鎖!!!
居然敢挑戰成年人的威嚴,這就是代價!!!
一怒之下,雨宮熏惡狠狠的繼續獎勵……哦不對,折磨黑羽士道!
黑羽士道:「……」
算了,我都懶得說你,老師,你這智商怎麼考上大學的?
黑羽士道看著屏幕,繼續打字。
【她問我們做什麼?】
霜月高璃那邊停頓了一會兒。
【只是問你們今天為什麼沒有來。】
【愛莉平時沒有什麼同齡朋友,也很少會主動提起別人。】
【如果以後有時間的話,黑羽同學可以來家裡坐坐,或者和小雨一起陪她玩一會兒。】
黑羽士道看著這幾句話,表情逐漸嚴肅。
雨宮熏也沉默了一下。
霜月愛莉那個小學生確實嘴硬,開口閉口臭大叔,賠錢貨小鬼,帽子叔叔抓走你,可真要說完全不在乎,顯然也不太像。
黑羽士道摸著下巴。
「老師,你說,賠錢貨小鬼是不是開始懷念你這個不靠譜監護人的共享單車了?」
「咚!」
黑羽士道血條-1……
黑羽士道:「……」
你給我等著老牛馬,別人就算了,你還敢對我動手動腳的,你不知道你在我這裡是軟柿子嗎,你以為你是誰啊,部長大人還是歹毒婆娘?
他就喜歡捏軟柿子!
默默地,黑羽士道在報復的小本本上面,記下來了這個仇,打算以後還回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黑羽士道立刻打字。
【如果有機會的話可以,不過我近期可能有點忙。】
人話……別一下把貧窮少年的日程表也拿去填滿。
霜月高璃那邊又停了一會兒。
這一次停得明顯更久。
黑羽士道看著上面的「正在輸入」,眉頭慢慢挑起來。
不對勁。
霜月老師今天不是單純來聊霜月愛莉的。
她在繞。
而且繞得還挺不熟練。
手機震動。
【其實還有一件事情,想聽聽黑羽同學的看法。】
黑羽士道眼神一動。
來了。
雨宮熏也下意識湊近,看得比黑羽士道還認真。
黑羽士道斜眼看她。
「老師,你不是不在嗎?」
雨宮熏面無表情:「我是不在,但我的眼睛在。」
黑羽士道:「……」
老牛馬的邏輯也越來越抽象了。
霜月高璃繼續發。
【我有一個關係很好的朋友。】
【她的女兒性格有些特殊,不太擅長和別人相處,也很少主動表達自己的想法。】
【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叛逆或者孤僻,只是……她看待世界的方式,和大多數人不太一樣。】
黑羽士道看著屏幕。
雨宮熏看著屏幕。
大黑一家從書包里探出三個腦袋,也看著屏幕。
屋裡安靜了兩秒。
黑羽士道伸手,把大黑的腦袋按了回去。
「大人說話,小耗子不要偷看。」
大黑:「吱。」
黑羽士道沒管它,繼續盯著手機。
霜月高璃這話說得很含蓄。
但含蓄得太明顯了。
什麼關係很好的朋友,什麼朋友的女兒,什麼性格特殊,看待世界的方式不同。
這不就是部長大人嗎?
你把名字蓋住我就認不出來了?
黑羽士道一眼看穿。
但他不能說。
因為霜月高璃明顯在搭台階。
她想讓他順著這個方向說下去,然後再假裝很自然地把宮崎清搬出來,這樣大家都不用直接承認「我們正在串口供」。
很體面。
也很成年人。
人話……大家一起裝傻。
黑羽士道開始配合。
【每個人看待世界的方式都不一樣,這不是問題。】
【如果只是性格特殊,不太主動表達,未必需要強行改變。】
霜月高璃那邊幾乎立刻顯示正在輸入。
【黑羽同學是這麼認為的嗎?】
【嗯。】
【如果周圍的人一直很擔心她,想幫她走出來呢?】
黑羽士道想了想。
【幫忙和修正是兩回事。】
【前者是站在她旁邊,後者是站在她對面。】
雨宮熏看著這句話,愣了一下。
她本來只是因為心虛在旁邊偷看,結果看著看著,忽然覺得這話好像有點眼熟。
不是文字眼熟。
是事情眼熟。
霜月高璃說的「好朋友家的女兒」,怎麼越看越像宮崎清?
周末。
宮崎家。
霜月高璃。
黑羽士道。
宮崎清。
雨宮熏腦子裡的線慢慢接上,下一秒,她震驚地低頭看向黑羽士道。
「小鬼,你們說的是宮崎清?」
黑羽士道還沒來得及回答。
雨宮熏的手臂因為震驚,下意識又勒緊了。
黑羽士道眼前一黑,物理意義上的那種,大腦缺氧,供血不足……
黑羽士道血條-1-1-1……
報復小本本+1+1+1……
該死的老牛馬,你給我等著!
……
霜月家。
二樓臥室里,燈光被調得很柔。
霜月高璃坐在窗邊的小桌前,長發鬆松垂在肩後,居家長裙落到膝下,腰線被柔軟布料勾出優雅弧度,整個人看起來仍舊從容,只是指尖停在手機屏幕上時,明顯比平時多了一點遲疑。
房間很乾淨。
書架上放著醫學和心理相關的書,旁邊還有霜月愛莉小時候畫的畫,被小心夾在相框裡,桌上有一杯溫水,杯沿還殘著一點淺淺霧氣。
她剛剛去看過愛莉。
小朋友已經睡了,臉蛋陷在枕頭裡,小手還抓著被角,看起來比白天乖很多。
霜月高璃本來應該安心。
但她現在一點都安心不了。
宮崎律子那邊周末要讓黑羽同學過去。
宮崎清那邊大概率已經知道她和黑羽同學認識。
小雨那邊又完全靠不住。
如果不提前和黑羽同學對好信息,周末見面的時候,任何一個眼神都可能露餡。
霜月高璃看著黑羽士道發來的那句「幫忙和修正是兩回事」,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個孩子果然很敏銳。
不,應該說,是敏銳得過頭。
她繞了這么半天,對方大概率早就看出來她在說誰。
只是沒有拆穿。
霜月高璃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繼續繞下去只會更尷尬。
算了。
一不做二不休。
她低頭打字。
【黑羽同學。】
【我那個好朋友的女兒還挺出名的,名字你應該聽過。】
【宮崎清。】
【黑羽同學,你認識嗎?】
黑羽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