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聲音?」
還在那裡研究按摩椅使用手冊、試圖加大電量的黑羽士道,聽見慘叫,猛的抬起頭來,腦袋上出現好大一個問號。
大黑坐在按摩椅旁邊,剛剛被強行進行了一輪「有錢鼠恢復體驗」,現在還抱著半截飯糰,聽見外面的慘叫之後,動作也跟著停了下來。
「這會不會太明目張胆了一點兒?」
黑羽士道思考片刻,腦海之中立馬浮現出一個場景,一個人,一個犯了錯的神宮家馬仔,然後被剁手、電擊什麼的。
啊啊啊,我是不會告訴你任何事情的……
額,諸如此類的場景。
相當的殘忍。
黑羽士道憑藉剛剛聽見的慘叫程度,感覺自己想像的那些都弱爆了,現實可能會更加殘酷,搞不好會被打成牛肉丸什麼的。
「誒,出了神宮家才知道外面是白天……」
黑羽士道發出社畜式感慨。
雖然他沒有在神宮家正式上過班,但光是今天這一趟,他已經感受到了什麼叫做真正的黑惡組織高壓環境。
這裡連花枝鼠都有按摩椅。
但人類沒有人權。
「啊啊啊——」
慘叫聲音還在繼續,黑羽士道索性走到門口去把門關上了,不要影響他看說明書的專注度。
走到門口,黑羽士道忽然停了下來。
感覺好像是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比如……
這個聲音聽著怎麼這麼像是太太的聲音?
不確定。
再聽聽。
「啊啊啊——」
神宮美子的慘叫透過房間,迴蕩在走廊之中,大宅里,聲音如同幽靈一般來回遊盪、穿梭,最終落在黑羽士道的耳朵里。
黑羽士道:「……」
額。
好像不是錯覺。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太太去找什麼泡泡槍的時候,遭遇到了什麼不測,遇見了什麼非常恐怖的東西。
那麼問題來了。
神宮家裡,到底是什麼恐怖的東西會讓神宮家現任家主感到恐懼呢?
好難猜啊。
到底是什麼呢……
黑羽士道:「……」
默默地,黑羽士道把門關上,然後輕手輕腳朝著屋子裡面移動。
他先把還在運作的大美專用拳王按摩椅關掉,又把大黑從按摩椅旁邊拎起來,熟練踹進兜兜里。
大黑:「吱?」
「噓。」
黑羽士道豎起一根手指,神情嚴肅。
「現在不是享受有錢鼠生活的時候,敵人已經開始內訌了,這是撤退的最好時機。」
大黑:「……」
它不是很懂。
但它懂跑路。
黑羽士道靠著牆一點兒一點兒往外面挪動,整個過程安靜無比,不發出一點兒聲音。
這種事情,一定要安靜。
發出任何一點兒聲音都會功虧一簣。
這個家實在是太危險了,不能再待下去了,反正某個歹毒婆娘的要求也只是今天晚上過來而已,而他現在已經過來了。
沒有見到人什麼的,再加上現在已經很晚了,想回家什麼的很正常吧?
正常。
非常正常。
「青子,青子……我看你不在我就自己先回家了哈……」
黑羽士道裝模作樣小聲對著空無一人的屋子在那裡自顧自地說著免責聲明,非常細節。
畢竟屋子裡面就兩隻耗子,再加上他。
不管是大美還是大黑,都不是人。
大黑被他踹進兜兜里之後,只露出一個尖尖的小腦袋。
大美則是還躺在旁邊,剛剛經歷過神宮美子的「人工呼吸搶救」,現在一動不動盯著他,眼神清澈得有些過分。
如果沒有剛剛的搶救,那麼大概率它不會有任何事情。
可惜沒有如果。
大美現在看起來像是剛剛從另一個世界被強行吹回來的。
黑羽士道臨走前看了大美一眼。
「大美,今天的事情你就當沒看見。」
大美:「……」
黑羽士道又豎起手指,做了一個噓聲動作。
「大家都是被這個家迫害的可憐生命體,你不要出賣我,我也不舉報你裝死,這叫互不侵犯條約。」
大美躺在那裡,鬍鬚輕輕動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同意了,還是還沒緩過來。
黑羽士道就當它同意了。
他輕輕打開門,探頭看了一眼走廊。
很好。
沒人。
遠處還能隱隱約約聽見神宮美子鬼哭狼嚎的慘叫,說明神宮青子的主要火力現在還在太太身上。
這是機會。
天賜良機。
黑羽士道拄著小拐杖,像是潛入敵營的特工一樣,一點一點朝著走廊盡頭挪動。
如果不是他腿還瘸著,動作會更有代入感。
現在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傷殘人士試圖逃離黑心療養院。
剛走到轉角,他就遇到了一個神宮家家臣。
對方端著托盤,從另一側走過來。
兩人四目相對。
空氣安靜。
黑羽士道瞬間豎起手指,放在嘴邊。
「噓。」
神宮家家臣停住腳步。
他看了看黑羽士道,又看了看黑羽士道身後,再看了看遠處傳來慘叫的方向。
沉默。
黑羽士道壓低聲音:「你什麼都沒看見。」
神宮家家臣:「……」
黑羽士道眼神逐漸變得深邃起來。
「兄弟,雖然我記不住誰幫過我,但誰害過我,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神宮家家臣:「???」
「你也不希望以後我在青子旁邊吹枕邊風,說你今天攔著我跑路吧?」
神宮家家臣:「……」
這一句話落下。
對方的眼神瞬間清澈。
是啊。
黑羽士道是什麼身份?
神宮家的客人?
大小姐親自叫來的男人?
家主口中的小黑羽?
甚至某種意義上,大概率是未來會長期出現在神宮家的危險人物。
這種人現在跑路,他到底是攔,還是不攔?
攔住了,大小姐那邊或許能交差。
但萬一以後這位黑羽少爺真的成了什麼不得了的存在,反手給他穿小鞋怎麼辦?
不對。
不止穿小鞋。
以黑羽士道這個性格,搞不好會在半夜路過的時候,對著他來一句「你今天左腳先踏進神宮家了」。
太危險了。
神宮家家臣深吸一口氣,果斷做出決定。
「我什麼都沒看見。」
黑羽士道滿意點頭。
「很好,識時務者為俊傑。」
結果對方說完之後,左右看了看,忽然把托盤放到旁邊。
黑羽士道:「???」
下一秒,對方非常專業地後退半步,閉上眼睛,對著旁邊牆壁輕輕一撞。
咚。
人倒了。
黑羽士道:「???」
不是。
兄弟,你這是幹嘛?
神宮家家臣躺在地上,表情安詳,語氣虛弱。
「這樣就不算失職了。」
黑羽士道:「……」
牛逼。
不愧是神宮家。
從上到下都很專業。
黑羽士道沉默兩秒,伸手給對方豎了個大拇指。
「你這個人,有前途。」
組織會記住你的共享的……那個誰!
說完,他繼續跑路。
一路上,黑羽士道非常注意慘叫聲傳來的方向。
那邊不能去。
絕對不能去。
現在神宮青子大概率正在進行母女之間友好交流,交流工具可能是短棍,交流內容可能是「你為什麼翻我房間」。
這個時候過去,屬於自投羅網。
所以黑羽士道果斷選擇反方向。
安全。
穩定。
能活。
只要穿過這條走廊,再繞過前面的庭院,就能到大門。
到時候,天高任鳥飛。
東京老鼠人重新回歸自由。
黑羽士道甚至已經開始想,出去以後要不要先去便利店買個飯糰慶祝一下。
雖然神宮家來一趟沒吃上飯,還被打了幾棍子,但至少大黑享受了一次按摩椅。
這趟也不算完全虧。
就在黑羽士道馬上要摸到大門方向的時候,後面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砰!
像是什麼門被撞開了。
緊接著,是神宮美子鬼哭狼嚎的慘叫。
「我錯了,小青青,我真的錯了,不要打我了,嗚嗚嗚!」
黑羽士道身體一僵。
這個聲音距離越來越近。
而且方向……
好像正是他逃跑的方向。
黑羽士道:「……」
不妙。
非常不妙。
他剛準備加速,前方走廊拐角處,一道身影風一樣沖了出來。
神宮美子臉上貼著創可貼,嘴邊紅印子還沒完全消,頭髮有些亂,衣服也被扯得亂七八糟,看起來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追殺。
兩個人在走廊盡頭撞了個正著。
面面相覷。
黑羽士道:「……」
神宮美子:「……」
空氣安靜了一瞬。
神宮美子看著黑羽士道,又看了看他跑路的方向,再看了看他那副鬼鬼祟祟、貼牆移動、懷裡揣鼠的姿勢。
她懂了。
全懂了。
「小士道,你……哦……」
神宮美子的眼神逐漸亮起來。
黑羽士道頭皮發麻。
「太太,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
神宮美子忽然露出感動表情。
「我還以為只有我在努力逃命,沒想到你也在逃,小士道,我們果然是隊友!」
黑羽士道剛鬆一口氣。
下一秒,神宮美子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一點兒猶豫都沒有。
立馬往回跑。
一邊跑一邊大喊。
「小青青,不好了!」
黑羽士道:「???」
「可惡卑鄙的小士道要跑了!」
黑羽士道:「???」
「幸虧媽媽發現得及時,不然他就真的跑掉了!」
黑羽士道:「!!!」
密碼的太太!
你不是人啊!
你前一秒還說我們是隊友,後一秒就把隊友賣了?
神宮美子跑得飛快,甚至比剛剛被追殺的時候還要快。
她一邊跑一邊回頭,眼神里寫滿了求生欲和將功贖罪的興奮。
「小青青,你看媽媽是不是很有用,媽媽幫你抓住小士道了!」
黑羽士道站在原地,整個人都麻了。
這哪是什麼神宮家主。
這就是偽軍。
不對。
比偽軍還熟練。
這是自帶舉報系統的太太。
遠處,神宮青子的腳步聲出現。
踏。
踏。
踏。
黑羽士道聽見這個聲音,靈魂都快升天了。
他轉身就跑。
但已經來不及了。
神宮美子不知道從哪裡爆發出來一股醫學奇蹟般的力量,沖回來之後直接從後面撲住黑羽士道。
「抓住了,小青青,我抓住了!」
黑羽士道:「放開我啊太太,你剛剛不是也在跑嗎!」
神宮美子死死抱著他:「胡說,我這是戰略誘敵,我就是為了把你引出來!」
「你要不要臉啊!」
「活著才有臉!」
「你這樣會被寫進反面教材的!」
「那也比挨打強!」
「你現在也會挨打!」
神宮美子動作一僵。
好像是哦。
但現在已經不能回頭了。
她只能繼續死死抱住黑羽士道,像是一個成功抓捕通緝犯的偽軍小隊長。
很快,神宮青子到了。
少女剛洗完澡,頭髮還有一點濕意,身上換了一件深色睡袍,外面披著薄外套,手裡拿著那根短棍。
她看著走廊盡頭抱在一起的兩個人。
眼神很平靜。
平靜得黑羽士道後背發涼。
神宮美子立刻把黑羽士道往前一推,臉上堆起討好的笑。
「小青青,媽媽已經把人抓回來了,你看,媽媽是不是立功了?」
黑羽士道被推得踉蹌一下,差點直接撲到神宮青子面前。
他抬頭,努力露出一個無辜笑容。
「青子,你聽我解釋,我剛剛只是出來散步。」
神宮青子看著他。
「散步?」
黑羽士道點頭:「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神宮青子:「你吃飯了?」
黑羽士道:「……」
壞了。
邏輯漏洞。
神宮美子立刻舉手:「他沒吃,他想跑!」
黑羽士道轉頭怒視她。
「太太,你閉嘴!」
神宮美子縮了縮脖子,然後又理直氣壯起來。
「我現在是污點證人。」
黑羽士道:「你這是賣隊友!」
「我這是棄暗投明!」
神宮青子看著他們兩個,抬起短棍。
走廊安靜。
下一刻,雞飛狗跳。
黑羽士道沒有跑成功。
神宮美子也沒有真正完成將功贖罪。
兩個人一個被拎,一個被拖,在神宮青子的冷臉注視下,被重新押回了房間方向。
神宮美子一路上還在努力表現。
「小青青,小士道剛剛真的特別可疑,他靠牆走,還噓別人,還威脅家臣不要告密,媽媽親眼看見的!」
黑羽士道:「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因為媽媽聰明!」
「你剛剛不是在被追殺嗎?」
「媽媽逃命的時候也能觀察局勢。」
「密碼的,太太你當什麼家主,你去當偵探吧!」
「也不是不行。」
兩個人瞬間閉嘴。
幾分鐘後。
神宮青子的房間門口。
黑羽士道被神宮美子親自推了進去。
這一次神宮美子走在最前面,臉上鼻青臉腫,創可貼歪著,嘴邊紅印子還沒消,但整個人精神抖擻。
像極了帶路的偽軍。
不對。
這就是。
「小青青,人給你帶來了。」
神宮美子把黑羽士道往房間裡一丟,臉上滿是討好,挑了挑眉頭,一臉堆笑和猥瑣……
「小青青你慢慢享用,媽媽先走了哈。」
黑羽士道:「???」
你這話是不是哪裡不對?
神宮青子:「……」
她站在房間裡,看著被丟進來的黑羽士道,眼神淡淡掃過神宮美子。
神宮美子立刻露出一個乖巧笑容。
「媽媽什麼都沒說,媽媽只是覺得你們年輕人有話聊,媽媽這種老人家就不打擾了。」
說完,她非常貼心地把門關上。
咔嚓。
房間裡安靜下來。
黑羽士道站在門邊,口袋裡的大黑探出半個腦袋。
神宮青子站在不遠處,手裡還拿著那根短棍。
兩個人對視。
誰都沒有先說話。
然後,門外傳來輕輕的衣料摩擦聲。
黑羽士道眼角抽了抽,慢慢低頭,看向門縫下面。
因為外面燈還亮著,所以能清楚看見門縫下方有一道影子。
那影子非常詭異。
像是有人撅著屁股趴在門口偷聽。
而且還在輕輕調整姿勢。
神宮美子壓低聲音的碎碎念隱約從門外傳進來。
「聽不見啊,怎麼聽不見呢……」
黑羽士道:「……」
神宮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