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
短髮女人站在走廊邊上,看著不遠處貼在門口上,假裝自己是蜘蛛俠的神宮美子,陷入了沉默。
神宮美子整個人都快糊到門板上去了,腦袋微微歪著,耳朵拼命貼近門縫,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散發著努力偷聽的味道。
近一點兒。
再近一點兒。
可惡啊,為什麼沒有聲音啊!
「奇怪,怎麼什麼都聽不見啊?」
神宮美子趴在門口,恨不得腦袋鑽進去,屁股左搖右晃,相當具有畫面感,絲毫沒有注意到一旁多出來一個人在那裡盯著自己看。
短髮女人:「……」
家主,泥……
不要啊。
再這樣下去,家主你會消失的!
短髮女人張了張嘴,還在思考怎麼開口提醒自家家主,既不能讓家主尷尬,又不能讓大小姐聽見,還不能讓自己變成下一個被短棍教育的對象。
這是一道非常複雜的職場題。
難度遠超神宮家內部清理、家臣調度和安保部署。
就在她艱難組織語言的時候,忽然看見門縫下方的光影變了。
房間裡面,有一道影子正在靠近門口。
很輕。
很慢。
悄無聲息。
神宮美子還趴在那裡偷聽,絲毫沒有意識到問題所在,也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即將要大難臨頭。
短髮女人瞳孔微微一縮。
她想提醒。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門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
神宮美子本來整個人都貼在門上,門一開,她身體失去支撐,直接往裡面撲了過去。
按照正常情況,她應該摔在地上。
但這一次沒有。
因為她撲到了一個軟乎乎、香香的東西上面。
很軟。
也很香。
神宮美子下意識蹭了一下,腦袋還有點懵。
咦?
門板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舒服了?
下一秒,她緩緩抬頭。
神宮青子站在門內,低頭看著趴在自己胸口上的母親,臉上沒有表情。
黑羽士道坐在房間裡面,眼睛瞪大。
短髮女人站在走廊外,瞳孔地震。
空氣安靜到極致。
神宮美子眨了眨眼睛,像是現在才終於反應過來自己撲到了哪裡。
她非常自然地鬆開手,後退半步,甚至還幫神宮青子整理了一下睡袍領口。
「哎呀,青子,媽媽只是路過。」
神宮青子:「……」
神宮美子抬頭望天:「今天的月色真不錯,媽媽忽然想起來大美還在房間裡,就先回去了哈,我先不打擾了哈……」
她一邊說,一邊非常自然地轉身。
動作行雲流水。
仿佛剛剛趴在門口偷聽的人不是她,撲到神宮青子身上的人也不是她。
神宮青子伸手,抓住她後衣領。
神宮美子身體一僵。
「額……那什麼,小青青你的手好像不小心抓到我的衣服了誒……」
神宮青子聲音很淡:「進來。」
「媽媽覺得年輕人的事情,媽媽還是不要打擾比較好。」
「進來。」
「其實媽媽忽然想起自己還有點公務要處理,身為神宮家家主,媽媽每天也是很忙的……」
「進來。」
第三次。
神宮美子:「……」
咕咚……
神宮美子額頭上冷汗直冒,又一次回想起來自己被女兒支配的恐懼……雙腿忍不住的開始哆嗦。
不過俗話說的話,戰勝恐懼的最好辦法就是面對恐懼,加油……奧利給!
干!
一碗心靈雞湯下去,神宮美子感覺自己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像極了之前嗑藥嗑大了的大美,感覺自己可以和大黑擺擺手腕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神宮青子,又看了一眼神宮青子手邊不知道什麼時候重新出現的短棍,臉上的笑容逐漸變得乖巧。
「好嘞。」
砰。
房門重新關上。
短髮女人站在門外,聽見裡面先是短暫安靜,然後就是熟悉的聲音。
「青子,你聽媽媽解釋……」
「砰。」
「啊——」
「媽媽真的只是路過!」
「砰。」
「我錯了,我下次不偷聽了!」
「砰。」
「下次至少帶聽診器!」
「砰。」
「啊啊啊——」
短髮女人:「……」
對不起家主,是我沒用。
短髮女人化身為無能的下屬,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家家主倒頭就睡,享福去了,什麼都做不了。
痛。
太痛了。
房間裡面,神宮美子終於如願以償地留下來了。
好消息,可以聽了。
而且不再是模糊的了,聽得很清楚。
壞消息,聽得太清楚了。
清楚到每一棍子的聲音都能準確落進耳朵里,清楚到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為了偷聽所付出的慘烈代價。
神宮美子趴在地毯上,眼神空洞,臉上的創可貼又歪了一點,嘴角還保持著一種「我還想掙扎但已經掙扎不動」的弧度。
她終於聽見了自己想聽的東西。
代價是自己也變成了屋子裡的一個背景音效。
黑羽士道坐在房間裡的矮桌旁邊,腰背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滿臉寫著老實。
非常老實。
老實得像是一個剛剛被班主任抓進辦公室,旁邊還擺著被打到昏迷的同夥,所以不得不連呼吸都開始守規矩的問題少年。
他額頭上全是汗。
尤其是在看見神宮美子倒在地上享福的畫面之後,黑羽士道的求生欲已經完成了史詩級進化。
太太都被打成這樣了。
他算什麼?
他只是一個貧窮、弱小、無助,還帶著大黑的東京美少年。
而他的對面,神宮青子坐在椅子上。
她剛洗完澡,黑色長髮還帶著一點濕潤,發尾搭在肩側,水汽讓她平時冷淡鋒利的眉眼多了一點說不清的慵懶。
深色睡袍外披著薄外套,領口不算高,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和精緻鎖骨,腿交疊著,腳尖輕輕點在地毯上,整個人都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壓迫感。
她一隻手撐著臉。
另一隻手放在膝蓋上。
短棍就靠在旁邊,離她的手很近。
那姿態漂亮得過分,也傲慢得過分。
像是坐在王座上審問犯人的大小姐。
黑羽士道眼觀鼻,鼻觀心,心裡瘋狂背誦東京求生守則。
第一,不要嘴賤。
第二,不要逃跑。
第三,暫時不要在神宮青子面前提宮崎清。
第四,如果不小心提了,立刻滑跪。
第五,必要時刻可以獻祭太太。
神宮青子看著他。
「說吧。」
黑羽士道立刻抬頭:「說什麼?」
神宮青子沒說話。
只是眼神淡淡掃過來。
黑羽士道瞬間明白,自己這個回答不太安全。
「我說,我都說,青子你想聽什麼,我就說什麼!」
神宮青子似笑非笑:「學校里最近挺熱鬧。」
黑羽士道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
東京高端局審訊環節開始了。
「熱鬧嗎?還好吧,我平時這個人比較低調,不怎麼關注學校八卦。」
神宮青子輕輕歪頭:「不關注?」
黑羽士道點頭:「對,我一心向學,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天到晚只想著如何用知識改變命運。」
地上神宮美子動了一下。
像是被這句話噁心到詐屍。
神宮青子看了他一會兒,忽然拿起手機,指尖點開屏幕。
「那這些是什麼?」
她把手機推過來。
屏幕上,是神川大學論壇的幾個帖子截圖。
黑羽士道只掃了一眼,眼皮就開始狂跳。
什麼「宮崎部長疑似與神秘軟飯男同行」。
什麼「黑羽士道到底是神宮家的人,還是宮崎部長的新實驗對象」。
什麼「小野寺會長、宮崎部長、神宮大小姐三方關係疑雲」。
還有一條更離譜。
【論殘障美少年在神川大學高端家族生態位中的戰略價值】
黑羽士道:「……」
這個學校真的沒救了。
山本飯糰頭到底有沒有在論壇里兼職?
為什麼每個標題都這麼像鬼畜區投稿。
神宮青子看著他:「解釋。」
黑羽士道咽了口唾沫。
「青子,你要相信我,這都是謠言,是污衊,是資本主義學校論壇對貧窮東京美少年的殘酷迫害。」
神宮青子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但黑羽士道後背一冷。
「宮崎清呢?」
黑羽士道心裡再次咯噔。
他終於明白了。
神宮青子真正想問的不是學校熱鬧不熱鬧,也不是論壇標題到底多離譜,而是宮崎清。
準確來說,是宮崎清和他最近在學校里發生的那些事情。
黑羽士道表情瞬間嚴肅。
「青子,宮崎部長只是部長。」
神宮青子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面深不見底的湖。
黑羽士道不敢賭。
他非常果斷地低頭,打開鹹魚指南。
【當前狀態:不悅,煩躁,因為少年意思精神出軌的事情煩躁,即便是在工作的時候也受到影響,壓抑一整天,現在處於爆發邊緣……】
【鹹魚指南:立刻安撫,避免刺激,禁止逃跑……忍辱負重,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最後熬死少女狠狠爽一下!】
黑羽士道:「……」
統子,跟我這麼久了,也就你還算是初心不改了,還是這麼初生,等那一天你要是變好了,他都要懷疑是不是有一個什麼更大的東西在後面等著他,畢竟就是黑心統子能做得出來的事情。
至於神宮青子這邊,多少讓黑羽士道有些意外……
明明在乎,但就是不直接說出來。
明明不爽,但還要坐在那裡裝得像是在審問學校紀律問題。
意外的不是神宮青子占有欲的問題,而是意外對方居然生氣的點是因為,懷疑他精神出軌……
這裡面的差別可就大了,難道說,這歹毒的臭婆娘真的饞他的身子?
還是說,又是高級的釣魚手法,只要張口咬鉤子,立馬就會被吊起來,然後狠狠地來兩棒子,最後變成躺在地上的太太……
黑羽士道看了一眼躺在地上還在那裡享福的神宮美子,陷入沉默……
最終做出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他立刻抬頭,眼神真誠,語氣堅定。
「青子,我必須澄清一件事。」
神宮青子挑眉:「嗯?」
「我這一輩子,只喜歡你一個人。」
地上的神宮美子:「……」
她眼皮動了一下。
偷聽到了。
值了。
神宮青子看著黑羽士道,嘴角似乎動了一下,但很快又壓了回去。
「繼續。」
黑羽士道心裡一喜。
有效。
有戲!
他立刻進入土味情話免費版輸出模式。
「青子,你知道嗎,我以前覺得東京很大,大到我這種窮鬼連一碗拉麵都要看價格,但後來我發現,東京再大,也大不過我想見你的心。」
神宮青子:「……」
黑羽士道繼續發力:「如果說神川大學是一片危險森林,那你就是裡面唯一的燈塔,雖然這燈塔有時候會開槍,有時候會打人,有時候還會用神宮家家臣圍堵我,但不影響它照亮我貧窮又脆弱的人生。」
神宮青子:「……」
她手指輕輕點了一下桌面。
鹹魚指南上狀態開始變化。
【當前狀態:不悅 → 輕微波動】
黑羽士道眼睛一亮。
穩了。
他立刻加大力度。
「宮崎部長只是社團部長,小野寺學姐只是學生會會長,澤村璃月只是遊戲網友,雨宮老師只是刷新點管理員,山本先人只是邪惡飯糰頭。」
黑羽士道拍著胸口:「但青子不一樣。」
神宮青子:「哪裡不一樣?」
「你是我的青子。」
空氣安靜。
地上的神宮美子眼睛猛地睜開一條縫。
哇哦。
小士道這麼會?
看小青青的反應,好像很吃這一招啊,默默地,神宮美子偷偷記下來,打算下次闖禍的時候也學著黑羽士道現在說的這些話一樣,輸出一下。
喚醒母愛什麼的……
哈哈哈,她果然是個天才!
黑羽士道繼續:「雖然你有時候很兇,有時候很歹毒,有時候一言不合就讓人滾到神宮家,但我知道,這都是你表達關心的方式。」
神宮青子:「我讓你滾過來,是關心?」
黑羽士道點頭:「當然。」
他語氣沉痛而深情:「別人想滾還沒這個機會呢!」
神宮青子:「……」
黑羽士道悄悄瞥了一眼鹹魚指南。
【當前狀態:緩和……】
好。
很好。
大小姐開始爽了。
雖然她表面上還在冷著臉,但狀態提示不會騙人。
黑羽士道鬆了一口氣,決定乘勝追擊,徹底打消她對宮崎清的警惕。
「至於宮崎部長……」
黑羽士道露出一種非常客觀、非常理性、非常見鬼說鬼話的表情。
「青子你放心,她和你完全沒法比。」
神宮青子:「哦?」
「真的。」
黑羽士道堅定點頭:「部長大人雖然腦子很好用,但太陰間了,整個人像一個會移動的讀心術監控攝像頭,和她待在一起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神宮青子眼神微微垂下。
「繼續。」
黑羽士道沒注意到她的手指已經點開了手機錄音界面。
他以為自己已經掌握了版本答案。
「而且宮崎部長這個人太冷了,像實驗室里的冰櫃,靠近就感覺自己要被切片研究。」
「青子你就不一樣了。」
「你雖然也冷,但你是高級冷。」
「你冷得有溫度,凶得有層次,歹毒得很有安全感。」
地上的神宮美子聽得眼神都亮了。
好抽象的誇獎。
但不知道為什麼,好像還挺適合青子。
神宮青子的嘴角終於輕輕勾了一下。
黑羽士道看到狀態欄再次變化。
【當前狀態:愉悅壓制中 → 心情轉好】
穩了!
黑羽士道心裡蕪湖起飛。
他決定最後補一刀,把宮崎清從競爭列表裡面徹底打出去。
「所以青子你真的沒必要把宮崎部長放在心上。」
黑羽士道語氣認真:「她那種人,誰靠近誰倒霉,誰喜歡她誰受罪,跟她談戀愛簡直像每天帶著腦電波測謊儀過日子,正常人都扛不住。」
神宮青子抬眼:「是嗎?」
「當然。」
黑羽士道點頭:「我對宮崎部長沒有任何非分之想。」
「她可怕。」
「非常可怕。」
「誰喜歡她誰是純純大怨種。」
話音落下。
神宮青子沒有說話,只是拿起手機,點了一下屏幕。
下一秒,黑羽士道剛剛的聲音從手機里清晰播放出來。
「她那種人,誰靠近誰倒霉,誰喜歡她誰受罪,跟她談戀愛簡直像每天帶著腦電波測謊儀過日子,正常人都扛不住。」
黑羽士道臉上的笑容僵住。
神宮青子又點了一下。
錄音繼續。
「誰喜歡她誰是純純大怨種。」
黑羽士道:「……」
他緩緩抬頭。
神宮青子當著他的面,打開聯繫人,找到宮崎清,把剛剛那段錄音發了過去。
發送成功。
房間裡安靜下來。
地上的神宮美子眼睛睜大。
黑羽士道看著屏幕上的發送成功,靈魂像是被東京灣的冷風吹了一遍。
神宮青子撐著臉,語氣淡淡。
「你剛才說什麼?」
黑羽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