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我沒說你可以停下來。」
神宮青子莫名有些冷的聲音迴蕩在房間之中。
黑羽士道打了個哆嗦,不寒而慄。
一口一個親愛的,該死的臭婆娘和誰倆呢,誰是你親愛的!
臉上傳來的觸感和壓力還沒有消失,黑羽士道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然後老老實實爬起來,把自己臉上神宮青子踹著的腳拿到手上,放回原位,繼續在那裡按摩。
可惡……
明明是獎勵才對,但為什麼高興不起來?
或許人就是這樣,小時候老想著當什麼太空人,結果長大了發現沒有太空人,只有裝逼讓你飛起來。
結果真的讓你飛起來了,反倒又不高興。
像極了黑羽士道現在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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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時候,在黑心統子的建議下,路過的狗都可以被解讀為來兩下什麼的。
現在真的可以來兩下了,黑羽士道反倒是不敢亂來了,只能老老實實看著。
誒……
沒辦法,偷偷地用力報復兩下吧。
用力,用力,用力……
按摩技術+1+1+1……
黑羽士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時間-1-1-1……
神宮青子垂著眼,看著黑羽士道重新低頭給自己按摩,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手機還在旁邊震動。
「最最要好的朋友小清清來視頻啦——」
「最最要好的朋友小清清來視頻啦——」
神宮美子設置的提示音一遍又一遍響著,輕快,活潑,欠揍,和現在房間裡冷到掉渣的氣氛形成了非常鮮明的對比。
黑羽士道每聽一次,手指就微微僵一下。
神宮青子全部看在眼裡。
黑羽士道不是單純怕宮崎清。
這傢伙怕的是麻煩,怕的是剛剛為了活命說出去的話,下一秒就變成迴旋鏢扎回來……扎就算了,來來回回扎,這誰受得了?
這種人嘴裡沒幾句真話,求生的時候更是能把尊嚴折成紙飛機,當場放飛出去。
可偏偏有些細節騙不了人。
比如現在,黑羽士道按在神宮青子腳踝上的手,已經沒有最開始那麼僵硬了。
最開始的時候,哪怕只是靠近,黑羽士道整個人都會下意識緊繃,像是被刀尖逼近的野貓,連呼吸里都帶著跑路預案。
現在不一樣。
黑羽士道還是怕。
但身體已經習慣了這種距離。
習慣了神宮青子的靠近,習慣了神宮青子的觸碰,甚至能在心裡罵罵咧咧的同時,把按摩動作做得越來越順手。
神宮青子不喜歡失控。
也不喜歡別人越界。
可黑羽士道偏偏像一種異常的污染源,明明嘴賤,貧窮,膽小,隨時準備逃跑,卻一點一點把那些本該令人厭煩的距離,變成了某種理所當然。
這很不好。
也很危險。
尤其是想到黑羽士道下午也和宮崎清待在一起。
看公寓,錄人臉,手把手教學,身體接觸,社團部長和社員,冷冰冰的公事公辦背後,卻又處處帶著一種讓神宮青子不太舒服的細緻。
神宮青子看著黑羽士道低頭按摩的樣子,眼神安靜了一點。
安靜得有些危險。
黑羽士道心裡一突。
腦子裡自動浮現出某些遊戲裡的異常狀態提示,比如「當前狀態:醋罈子爆炸,最大電量下降,神宮大小姐進入領地意識強化模式,建議繼續按摩,禁止停手,禁止嘴賤,禁止露出想跑的表情」。
黑羽士道:「……」
這個提示就很有建設性。
問題是現在屋子裡就他一個倒霉蛋坐在這裡給神宮青子捏腳,想裝不存在是不是有點太晚了?
神宮青子終於拿起手機。
視頻接通。
屏幕亮起。
宮崎清的臉出現在畫面里。
宮崎清應該剛回到房間不久,黑髮還沒有完全乾,順著肩側垂下來,神情依舊平靜,眼神很淡。
那種平靜和神宮青子的冷不一樣。
神宮青子的冷像刀,宮崎清的冷更像實驗室里恆溫運行的儀器。
不需要發怒,也不需要提高音量,只要安靜看著,就會讓人覺得自己已經被拆解成了數據。
黑羽士道只看了一眼,立刻低頭。
假裝自己是按摩工。
一個貧窮、老實、無害、正在努力學習手藝的按摩工。
宮崎清的視線從屏幕里落過來,先看見神宮青子,又很自然地看見旁邊低頭按摩的黑羽士道。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宮崎清沒有立刻問黑羽士道為什麼在那裡,也沒有問為什麼黑羽士道正在給神宮青子按摩。
宮崎清只是平靜開口:「你在做什麼。」
神宮青子靠在沙發上,語氣淡淡:「你這是求人的態度嗎?」
隔著一塊屏幕,兩個人的視線碰到一起。
黑羽士道低著頭,心裡已經開始敲木魚。
別看我。
別問我。
我只是一個路過的貧窮按摩工。
「我收到了你發來的錄音。」
宮崎清聲音平穩。
「所以呢?」
神宮青子撐著臉,姿態有些漫不經心。
宮崎清沒有被這種態度影響:「身為社團部長,我有必要確認社團成員的心理健康和人身安全。」
黑羽士道手指一頓,虎軀一震。
猛地抬頭。
部長大人!
雖然你平時陰間了一點,讀心了一點,像移動監控攝像頭了一點,但關鍵時候居然真的有人性啊!
家人們,把淚目了打在公屏上!!!
宮崎清繼續道:「如果黑羽同學是在受到威脅、脅迫或不平等條件約束的情況下,說出了違背本人真實意願的話,我會以社團負責人的身份介入……」
黑羽士道眼神更加感動。
聽聽。
什麼叫專業?
什麼叫公事公辦?
什麼叫偉大部長?
這就是!
雖然黑羽士道確實罵了宮崎清,雖然那段錄音已經發出去了,雖然現在如果落到宮崎清手裡,大概率會被切片研究,但不妨礙此刻產生一點非常廉價的感動。
神宮青子輕輕笑了一聲。
「社團負責人?」
「是。」
「你倒是管得很寬,不過這裡可不是你家,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神宮青子冷笑,不等說完,宮崎清那邊再一次開口,打斷了對方的話。
「社團成員的利益受到侵害時,部長有權確認情況。」
「利益?」
神宮青子垂眼看向黑羽士道。
黑羽士道立刻低頭,繼續按摩,試圖把自己融入地板……別看我,別看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別看我只是一隻羊,哼哼哼……阿巴阿巴阿巴。
神宮青子慢條斯理道:「你看他現在,像是利益受到侵害嗎?」
宮崎清的視線落到黑羽士道身上。
黑羽士道此刻坐姿端正,手裡捧著神宮青子的腳,額頭上全是汗,臉上寫滿了「我很安全,真的,求你們不要cue我」。
宮崎清:「……」
短暫沉默後,宮崎清開口:「需要由本人回答。」
神宮青子看向黑羽士道:「聽見了嗎,親愛的。」
黑羽士道後背一涼。
親愛的。
又是親愛的。
這兩個字從神宮青子嘴裡說出來,根本沒有半點甜味,只有一種「敢說錯話就死定了」的冰冷殺意。
宮崎清的眼神也微微動了一下。
神宮青子似乎察覺到了那一點變化,嘴角輕輕勾起。
黑羽士道感覺自己夾在兩個人中間,像是一塊即將被資本主義高端家庭切開的打折飯糰。
「我……」黑羽士道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剛開口,神宮青子的腳尖輕輕點了一下黑羽士道的手心。
不重。
但威脅意味很清晰。
宮崎清則平靜道:「黑羽同學,你可以實話實說。」
黑羽士道:「……」
實話?
什麼叫實話?
現在這個局面,實話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哪一句能活。
黑羽士道緩緩抬頭,露出一個非常真誠的笑容。
「部長大人,我現在很好,非常好,身心健康,安全穩定,甚至還在學習一門足以謀生的技術。」
宮崎清:「按摩?」
黑羽士道點頭:「技多不壓身。」
神宮青子:「所以你是自願的?」
黑羽士道:「……」
來了。
經典問題。
有沒有被強迫?
這個問題表面上很簡單,實際上非常陰險。
如果說沒有被強迫,那就說明黑羽士道確實自願給神宮青子按摩,宮崎清那邊會怎麼看不好說,但神宮青子肯定爽了。
如果說被強迫,那神宮青子現在就會讓黑羽士道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強迫。
神宮青子看著黑羽士道:「說。」
宮崎清也看著黑羽士道:「黑羽同學,不用顧慮外部壓力。」
黑羽士道沉默片刻。
然後深吸一口氣。
「沒有。」
神宮青子眼神微動。
宮崎清沒有說話。
黑羽士道繼續:「沒有不自願。」
神宮青子:「……」
宮崎清:「……」
黑羽士道表情認真:「也就是說,我不是被強迫的,但如果你們需要我被強迫,我也可以是被強迫的,具體情況要看組織需要。」
房間裡安靜了。
神宮青子看著黑羽士道。
宮崎清看著黑羽士道。
黑羽士道眼神清澈。
這個回答,堪稱東京高端局經典廢話文學。
沒有就是有。
有就是有。
被強迫的。
但也可以不是。
最終解釋權歸當前更危險的女人所有。
神宮青子忽然笑了。
「宮崎同學聽見了嗎?」
宮崎清平靜道:「我聽見的是,某個卑劣的傢伙,用暴力的手段,脅迫我的社團成員,然後迫使我的社團成員存在明顯的求生式模糊表達。」
黑羽士道:「……」
部長大人,你不要這麼懂我啊!
神宮青子冷笑:「你很了解他?」
「作為部長,了解社團成員的心理狀態是必要工作。」
「只是工作?」
「至少比某人現在的行為更符合正常社團關係。」
「正常社團關係會給社員準備公寓?」
宮崎清眼神沒有變化,似乎對於神宮青子知曉下午的事情一點兒也不意外,甚至是預料之中:「公寓屬於社團福利。」
神宮青子嘴角勾起:「社團福利需要親自帶他去錄入人臉?」
宮崎清:「為了確保設備正常使用。」
「需要手把手?」
「必要時可以。」
黑羽士道聽得頭皮發麻。
不是。
你們兩個為什麼對這個細節這麼清楚?
越聽越不對勁,越聽腦門子上的冷汗越多……這不對吧,他不才是當事人嗎,怎麼他知道的都沒有這麼清楚?
艹!
拿東西給我拿好的啊,哪有把主角當霓虹國的人整的啊!
黑羽士道嚴重懷疑,東京這些大小姐是不是都自帶情報網,連他今天在哪個門禁前面眨了幾下眼睛都能查出來。
神宮青子垂眼看著屏幕,語氣越來越輕。
「拿這麼說來……宮崎同學還真是負責人的人呢?」
「比起讓社團成員在深夜被扣留,至少我提供的是可驗證的安全環境。」
「扣留?」
「從當前畫面看,我的部員尚且不具備自由行動狀態。」
神宮青子看向黑羽士道。
「你自由嗎?」
黑羽士道立刻點頭:「自由。」
宮崎清:「你可以離開嗎?」
黑羽士道剛想點頭,神宮青子的腳尖已經輕輕按住手背。
黑羽士道改口:「理論上可以。」
宮崎清:「實際上呢?」
黑羽士道:「……」
這個問題怎麼越問越像審訊?
神宮青子撐著臉,忽然道:「怎麼?這麼關心他,莫不是喜歡他?」
空氣瞬間冷了。
黑羽士道手上的動作一停。
宮崎清神情沒有變化,但眸子似乎微微眯了一點。
「這是無關推論。」
「沒有否認。」
「沒有必要回答。」
「那就是默認。」
「你的的邏輯很粗糙。」
兩個人隔著屏幕對峙,語氣都不高,甚至可以稱得上平靜。
但黑羽士道感覺房間裡的空氣已經快被抽乾了。
看著手機屏幕里的宮崎清,再看看身前的神宮青子,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東京,毀滅吧。
就在兩人對峙越來越危險的時候,走廊外面,神宮美子去而復返。
神宮美子剛剛跑得比誰都快,結果跑出去沒多久,又開始不甘心。
裡面可是神宮青子和宮崎清的視頻對峙。
還有小士道。
這麼大的熱鬧,怎麼能不聽?
這和讓花枝鼠拳王不吃特製營養餐有什麼區別!
短髮女人抱著大美站在走廊邊,看到神宮美子悄悄摸回來,整個人都不好了。
家主。
不要啊家主。
剛剛能活著跑掉,已經是神宮家醫學史上的奇蹟了。
為什麼還要回來送?
神宮美子完全沒有注意短髮女人絕望的眼神。
她躡手躡腳,偷感十足,像一隻大型壁虎一樣慢慢貼到門邊。
然後撅著屁股,側著臉,把耳朵往門縫上貼。
短髮女人抱著大美,站在後面心驚膽戰。
大美也睜著清澈的小眼睛看著神宮美子的背影。
一人一鼠同時產生了同一個判斷。
家主沒救了。
房間裡,話題已經徹底繞到了黑羽士道身上。
宮崎清看著神宮青子:「如果你認為我的部員是自願的,需要證明。」
神宮青子輕輕挑眉:「證明?」
「是。」
宮崎清聲音平穩:「在存在權力壓迫、環境限制和人身行動受限的條件下,口頭回答不具備充分證明力。」
黑羽士道:「……」
部長大人,你這套說辭聽起來越來越專業了。
專業得像是明天就要把神宮家告了。
神宮青子看向黑羽士道:「你覺得呢?」
黑羽士道:「我覺得……」
黑羽士道覺得自己可以去死一死。
真的。
現在這個局面,已經不是說兩句免費情話就能解決的了。
宮崎清繼續道:「除非能證明你和我的部員之間存在明確、非脅迫性的親密關係,否則我會認為當前處境存在風險。」
神宮青子聽到這裡,忽然安靜了下來。
神宮青子看著屏幕里的宮崎清。
宮崎清也看著神宮青子。
兩個人都很平靜。
平靜到黑羽士道開始本能感覺不妙。
下一秒,神宮青子忽然伸手,扣住黑羽士道的衣領。
黑羽士道:「???」
神宮青子沒有回答,動作很快,無視了黑羽士道的懵逼。
直接把黑羽士道往自己面前一拽。
距離瞬間拉近。
黑羽士道只來得及看見神宮青子近在咫尺的眼睛,帶著一點冷淡,一點不講道理,還有一點被徹底激出來的占有欲。
然後,神宮青子親了上來……柔軟的觸感傳來,帶著淡淡的甜味和幽香。
很短。
但非常清晰。
像是一個乾脆利落的證明。
也像是神宮青子從來不喜歡解釋,所以直接把答案按在黑羽士道嘴上。
黑羽士道整個人僵住。
手機屏幕里,宮崎清沉默。
門口,神宮美子剛好看見這一幕。
趴在門邊的神宮美子,眼睛一點一點睜大。
短髮女人站在後面,呼吸一滯。
大美抱著甜點,鬍鬚停住。
房間裡,神宮青子鬆開黑羽士道,垂眼看向屏幕,語氣淡淡,眼神之中帶著些許的挑釁意味……
「這樣夠證明嗎?」
「親愛的宮崎同學,你滿意了嗎?」
宮崎清看著屏幕,安靜得像是夜色里忽然結冰的水面。
神宮美子:「!!!」
黑羽士道:「???」
666,還有挑釁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