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大黑叫了一聲，左右搖擺，兩隻爪子上帶著神宮美子這邊特製的縮小版拳擊手套，時不時揮拳朝著前方。
速度快得嚇人！
尤其是剛剛吃飽飯糰之後的肚子，已經進化成為了大胃袋，從一個騎士變成了重甲騎士。
在大美的眼裡，大黑現在和大運的區別就是，大黑會揮拳。
大美：「……」
「吱！！！」
尖銳的慘叫聲響起。
大美當場萎了。
不是誇張意義上的萎，是整個花枝鼠從披著拳王披風的小勇士，瞬間變成了一團軟趴趴的毛球。
剛剛還在擂台邊緣擺出職業拳王姿態的大美，下一秒轉頭就跑，四隻小爪子在軟墊上瘋狂扒拉，速度快得像是忽然領悟了生命的真正意義。
那就是逃跑。
神宮美子：「？？？」
短髮女人：「……」
黑羽士道：「……」
大黑：「吱？」
大黑站在擂台入口，左右搖擺的動作都停了一下，似乎也沒想到比賽還沒開始，對手已經進入撤退階段。
神宮美子整個人都傻眼了。
「大美，你幹什麼！」
神宮美子一把撲過去，雙手小心翼翼攔住大美的逃跑路，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比賽還沒開始呢，你怎麼能跑！」
大美被攔住，立刻往另一邊鑽。
短髮女人反應很快，伸手輕輕擋了一下，把大美從擂台邊緣捧回來。
大美抱住短髮女人的手指，小小的身體瑟瑟發抖，腦袋拼命往袖口裡鑽，完全沒有一點花枝鼠拳王的樣子。
神宮美子痛心疾首。
「大美，你可是神宮家的拳王啊！」
大美：「吱吱吱！」
「不准當逃兵！」
大美：「吱！！！」
「不准說自己只是花枝鼠，花枝鼠怎麼了？花枝鼠也能有拳王夢！」
大美：「……」
大美不想有拳王夢。
大美只想回按摩椅。
短髮女人站在旁邊，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大美，又看了一眼擂台上的大黑，沉默片刻，冷靜開口：「家主，大美目前的戰意似乎不足。」
神宮美子回頭：「什麼叫戰意不足？」
短髮女人斟酌了一下措辭：「簡單來說，大美好像不想打。」
神宮美子：「……」
這還用說嗎？
大美都快鑽進短髮女人袖子裡了！
神宮美子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不行。
這個時候不能慌。
作為大美的訓練師、經紀人、教練、營養師、按摩椅投資人，以及神宮家現任家主，她必須穩住。
「大美。」
神宮美子蹲下來，雙手捧起大美，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
「你看著我。」
大美非常不想看。
但大美被捧起來了，只能被迫和神宮美子對視。
神宮美子眼神堅定：「你知道嗎，真正的強者不是不會害怕，而是害怕了也要站上擂台。」
大美：「吱……」
「你現在覺得大黑很可怕，對不對？」
大美沉默。
眼神清澈。
廢話。
那不是可怕。
那是會動的大運。
神宮美子繼續：「可是你想想，等你打贏大黑之後，你就是真正的大美拳王，整個神宮家都會為你歡呼，大美專用按摩椅給你加檔，大美特製營養餐給你加量，大美小甜點每天多一塊！」
大美的鬍鬚動了一下。
小甜點。
每天多一塊。
短髮女人看見大美反應，眼神微妙了一點。
家主這不是鼓勵。
這是畫餅。
黑羽士道蹲在旁邊，和大黑一起吃瓜。
一人一鼠都很平靜。
黑羽士道從書包里摸出半個飯糰，自己咬了一口，又掰了一小塊遞給大黑。
「大黑，看見沒有？」
黑羽士道壓低聲音。
「資本主義戰前動員，先畫餅，再加餐，最後讓員工為了看不見的未來衝鋒陷陣。」
大黑嚼嚼嚼。
黑羽士道繼續：「咱們不能學，你就不一樣，咱們是吃了飯糰才上，不搞虛的。」
大黑：「吱。」
神宮美子聽見了，回頭瞪他。
「小士道，不准干擾我方選手！」
黑羽士道一臉無辜：「太太，我只是和大黑進行貧窮家庭賽前交流。」
「你那叫陰陽怪氣。」
「太太，你不能因為自己聽懂了就說我陰陽怪氣。」
神宮美子：「……」
可惡。
好像又被罵了。
短髮女人默默把大美放回小墊子上。
大美還想跑，但神宮美子已經把特製營養餐拿了過來。
那是一小團顏色詭異的糊狀物。
不多。
只有指尖那麼一點。
但氣味很奇特。
有水果的甜香，有堅果的油脂味，還有一點說不上來的草本氣息。
黑羽士道看見那東西，身體本能往後縮了一點。
「太太，這是什麼？」
神宮美子昂首挺胸：「大美專用賽前爆發型營養套餐。」
黑羽士道：「說人話。」
神宮美子：「吃了以後會精神一點。」
短髮女人在旁邊補充：「家主要求廚房調整過配方，裡面有高熱量食材和少量提神成分。」
黑羽士道：「……」
黑羽士道看著那團糊糊，又看了看大美，眼神逐漸變得驚恐。
「太太，你這不是賽前補給嗎？怎麼聽著像興奮劑？」
神宮美子立刻反駁：「胡說，這是營養套餐！」
「有提神成分。」
「提神怎麼了？咖啡還提神呢！」
「這不是沒有喝嘛，是吃！」
黑羽士道：「……」
神宮家太恐怖了。
花枝鼠拳王爭霸賽已經從常規競技變成科技狠活了，也別比賽了，直接看誰頭頂更尖吧……
神宮美子不管這些，拿著一點點營養套餐湊到大美嘴邊。
「大美，來，吃一點，吃完就有勇氣了。」
大美猶豫。
大美看了看大黑。
大黑還在擂台邊緣左右晃，拳擊手套輕輕揮了兩下，大胃袋穩穩噹噹，看起來像一堵會移動的小牆。
大美：「……」
大美張嘴吃了。
幾秒後，效果出現。
大美原本清澈的眼神，逐漸變得亢奮起來。
鬍鬚開始抖。
小爪子也動了兩下。
剛剛那種「我要逃命」的恐懼感開始下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虛假勇氣。
神宮美子眼睛亮了。
「看見沒有，有效果！」
短髮女人：「……」
短髮女人看著大美明顯亢奮起來的反應，開始認真思考，之後是不是應該把這個營養套餐從家主手裡沒收。
黑羽士道倒吸一口涼氣。
「太太，你居然真給大美嗑藥。」
神宮美子：「都說了是營養套餐！」
「懂，懂，營養套餐。」
黑羽士道點頭，表情非常理解。
「我們老鼠區一般把這種東西叫賽博勇氣。」
神宮美子：「？」
「吃完以後覺得自己行了。」
「本來就行！」
神宮美子非常自信。
大美也被營養套餐和畫餅雙管齊下，重新站了起來。
神宮美子立刻開始鼓掌。
「好樣的，大美！」
「大美，你沒有丟神宮家的份兒！」
「你看，你已經重新站起來了，這就說明你天生就是拳王！」
大美：「吱！」
亢奮狀態下的大美發出了一聲比剛才更響的叫聲。
神宮美子感動得眼睛都亮了。
短髮女人扶額。
黑羽士道看著大美，又看向大黑。
這一會兒功夫，大黑又把剩下那點飯糰吃了。
吃完之後，大黑的大胃袋更明顯了。
原本只是比普通老鼠壯一點，現在看起來像是吃了賽前碳水充能包，整隻鼠在拳擊手套的襯托下，莫名多了一股沉甸甸的壓迫感。
大美剛剛靠營養套餐提起來的勇氣，在看見大黑的瞬間，又一點一點消失了。
大美：「……」
神宮美子察覺到大美的眼神變化，立刻捧住大美的小臉。
「大美，不准看肚子！」
大美：「吱？」
「看眼睛，看對手的眼睛，不要被對方的大胃袋欺騙！」
黑羽士道：「太太，這話聽起來像是你也承認大黑的大胃袋很有威懾力。」
神宮美子：「閉嘴，小士道！」
黑羽士道低頭咬了一口飯糰。
「好嘞。」
大黑在旁邊嚼嚼嚼。
一人一鼠非常同步。
神宮美子氣得想撲過來，但現在比賽更重要。
「大美，你聽我說。」
神宮美子壓低聲音，開始最後的戰前鼓舞。
「大黑看起來很強，其實只是飯糰吃多了，行動肯定不靈活，你比它快，你有訓練，你有裝備，你有按摩椅恢復，你還有我！」
大美眨了眨眼。
神宮美子繼續：「你要相信自己，只要打贏這一場，你就是神宮家真正的拳王，到時候我給你做第二條披風，上面寫『打敗大黑的大美』！」
大美：「吱？」
大美聽不太懂字。
但聽懂了「打贏有獎勵」。
而且營養套餐的提神效果還在。
大美重新站起來。
雖然眼神里還殘留著一點恐懼，但至少沒有再逃跑。
神宮美子頓時激動起來。
「好樣的！」
「就是這樣！」
「大美，你沒有丟份兒！」
黑羽士道在旁邊小聲吐槽：「太太這個鼓勵方式，像極了老闆給員工開會，說完夢想之後加一句下個月一定漲工資。」
短髮女人：「……」
短髮女人覺得這個形容有點過分。
但又有點准。
比賽終於重新回到正軌。
小型擂台被擺在房間中央。
四周軟墊鋪好，細繩拉緊，迷你計時器放在一邊。
短髮女人負責檢查安全，神宮美子負責熱血，黑羽士道負責吃瓜，大黑負責嚼完最後一點飯糰。
大美和大黑站在擂台兩側。
兩隻鼠都戴著特製縮小版拳擊手套。
腦袋上還戴著小小的保護頭盔。
大美身後的披風已經被摘掉，神宮美子說比賽時披風容易影響發揮，實際上是短髮女人提醒披風可能絆到大美。
大黑這邊就簡單多了。
拳擊手套是神宮美子提供的。
頭盔也是神宮美子提供的。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黑羽士道蹲在擂台邊，認真叮囑：「大黑，不要被對方豪華裝備騙了，真正的強者不需要太多外物，當然，如果能白嫖到外物，那也不要客氣。」
大黑：「吱。」
神宮美子不甘示弱，蹲在另一邊對大美喊話。
「大美，待會兒聽我指揮，先試探，再壓迫，抓准機會打它的大胃袋，讓大黑知道什麼叫神宮家的拳！」
大美：「吱！」
亢奮。
非常亢奮。
只是亢奮里混了一點害怕。
短髮女人站在中間，沉默片刻，看向神宮美子。
「家主，是否需要我擔任裁判？」
神宮美子擺手：「不用，我親自來！」
說完，神宮美子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個迷你銅鑼。
黑羽士道：「……」
不是。
太太，你東西是不是太齊了？
神宮美子一臉莊重地站在擂台邊，把小銅鑼拿起來。
「神宮家第一屆花枝鼠拳王爭霸賽，第一回合，開始！」
叮——
一聲清脆的鑼響。
比賽開始。
擂台上，大黑率先動了。
不是沖。
是移動。
大黑左右搖擺，腳步輕快，拳擊手套抬在身前，小小的身體沿著擂台邊緣繞出一個弧線。
動作不算標準。
但味道很足。
尤其是大黑剛剛看過阿里蝴蝶步視頻，現在學得像不像另說，至少氣勢上已經把自己當成了老鼠界拳王。
黑羽士道眼睛發亮。
「大黑，就是這樣！」
「移動，移動！」
「讓對手摸不到你！」
大美站在另一側，開始還有點僵。
但營養套餐的效果逐漸上來，大美的恐懼被壓下去了一些，眼神里多了一點衝動。
神宮美子揮拳打氣。
「大美，不要怕！」
「找機會！」
「它只是看起來肚子大，不要被體型嚇到！」
短髮女人站在旁邊，目光在兩隻鼠之間移動，表情逐漸嚴肅。
雖然這場比賽從頭到尾都很離譜，但真到開始的時候，短髮女人竟然有一點被帶入了。
大黑的步伐確實靈活。
大美的狀態也確實因為營養套餐變得亢奮。
兩隻鼠在擂台上互相繞圈，偶爾揮出小拳頭試探，拳擊手套輕輕擦過空氣。
畫面離譜。
但又莫名專業。
大黑先是虛晃一下。
大美被嚇得往後縮。
神宮美子立刻喊：「不要退，大美，壓上去！」
大美聽見神宮美子的聲音，又被營養套餐強行壓住恐懼，終於鼓起勇氣沖了上去。
小小的身體猛地往前一撲。
右爪揮拳。
啪。
這一拳打在了大黑的肚子上。
不是臉。
不是頭盔。
是剛剛吃飽飯糰之後，已經進化成重甲騎士護甲的大胃袋。
空氣安靜。
大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大美的拳擊手套貼在大黑肚子上。
沒有擊退。
沒有晃動。
甚至連大黑嘴邊的飯糰味都沒有被打散。
大美：「……」
大黑：「吱？」
神宮美子：「？？？」
短髮女人：「……」
黑羽士道也沉默了一下。
下一秒，黑羽士道長長鬆了口氣。
「還好。」
神宮美子猛地看向他：「你還好什麼！」
黑羽士道表情嚴肅：「看樣子，大黑只是略勝一籌。」
短髮女人：「……」
略勝？
這是略勝嗎？
大美一拳打上去，大黑連肚皮都沒怎麼晃。
黑羽士道卻非常謹慎。
不能飄。
絕對不能飄。
高端局最忌諱半場開香檳。
雖然現在看上去大黑優勢很大，但萬一大美還有神宮家隱藏技術，什麼花枝鼠爆發形態、拳王增肌二階段、家主精神鼓舞大招，也不是完全沒可能。
所以只能說略勝一籌。
穩一點。
做人，尤其是做老鼠訓練師，必須穩。
神宮美子還在震驚。
「開……開什麼玩笑！」
「大美的拳居然沒有效果？」
神宮美子看著擂台，臉上寫滿了不敢相信。
「大美可是吃過增肌餐、坐過按摩椅、看過拳王錄像的花枝鼠啊！」
黑羽士道點頭：「大黑吃了兩個飯糰。」
神宮美子：「這兩個東西能一樣嗎！」
「在貧窮敘事裡，飯糰就是最強賽前補劑。」
黑羽士道認真道。
「尤其是打折飯糰，含有底層奮鬥的味道。」
神宮美子：「……」
短髮女人：「……」
這都什麼東西。
擂台上，大美一拳打完，整隻鼠都僵住了。
大美看了看自己的拳擊手套，又看了看大黑的大胃袋，再看了看大黑那張平靜的小鼠臉。
剛剛靠營養套餐堆起來的勇氣，又開始一點一點掉下去。
大美想退。
但已經晚了。
大黑低頭看了一眼肚子上的拳擊手套。
然後，大黑抬起爪子。
很慢。
但在大美眼裡，像是一座山抬起來了。
黑羽士道立刻喊：「大黑，控制力道！」
神宮美子：「？」
「你這是什麼意思！」
黑羽士道一臉謹慎：「友誼第一，比賽第二。」
神宮美子：「剛剛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剛剛比賽還沒開始，現在大黑要反擊了，我當然要強調體育精神。」
神宮美子：「……」
卑鄙。
太卑鄙了。
大黑揮拳。
不是特別快。
也沒有特別誇張的動作。
只是一個很簡單的直拳。
但大黑剛剛吃飽飯糰，身體穩，底盤重，再加上老鼠區出來的實戰氣質和黑羽士道剛才灌輸的拳王視頻，動作莫名帶著一點認真。
砰。
這一拳打在大美的頭盔上。
小小的頭盔瞬間飛了出去。
在空中劃出一道短短的弧線。
啪嗒。
落在擂台外面。
大美站在原地，腦袋上的毛微微蓬開，眼神清澈到像是剛剛被世界重新格式化。
房間裡死一般安靜。
神宮美子：「？？？」
短髮女人：「……」
黑羽士道：「……」
大黑：「吱？」
大美慢慢晃了一下。
然後啪嘰一聲。
倒下……享福去了。
神宮美子的表情一點一點裂開。
下一秒，尖銳爆鳴再次響徹房間。
「啊啊啊——」
「大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