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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氣血一重

2026-07-30 07:00:32 作者: 佚名

  兩天過去。

  孫麻子這個人消失幾天三木村沒人當回事。

  就算有村民想起也是罵道:「孫麻子那爛貨又不見了?」

  「八成去隔壁村找暗娼了唄,他那褲腰帶,比村東頭老狗還松。」

  沒人去找。

  沒人去問。

  伊陽對此並不意外。

  這種村痞無賴,活著招人煩,死了也沒人惦記。

  這世道就是這麼現實。

  好人少回家半個時辰,鄰里都要問一句是不是摔溝里了。

  爛人三五天沒影,大家只會盼他死遠點,別把臭味帶回來。

  伊家小院裡,伊陽站在樹下,雙腳分開,膝蓋微曲,雙臂虛抱。

  乙木長生樁。

  比起剛開始那幾日,伊陽如今站樁已經穩了許多。

  背還是老人的背,卻不再塌得厲害。

  腰腹之間,有團暖意盤著。

  

  每次呼吸,那暖意便順著四肢走一圈,像老灶膛里埋著的火炭,外頭不顯,裡頭燙人。

  姜月欣蹲在井邊洗衣裳。

  小姑娘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兩截細白胳膊,手指泡在水裡,被井水凍得粉粉的。

  她偷偷看了伊陽好幾回。

  終於沒忍住。

  「爺爺。」

  伊陽沒動。

  「嗯?」

  「你這個姿勢,看著怪累的。」

  「養生把式。」

  伊陽閉著眼,氣息綿長。

  「早年學過,丟了幾十年,最近撿起來練練。老胳膊老腿,不活動就鏽了。」

  姜月欣把衣裳擰乾,狐疑地歪著腦袋。

  「養生把式還要站得滿頭汗?」

  「你懂啥。」

  伊陽眼皮都沒抬。

  「老樹也得曬太陽,曬透了,蟲才少。」

  姜月欣被噎得鼓了鼓腮。

  「爺爺,你現在說話越來越會糊弄人了。」

  伊陽收了架勢,拿起旁邊粗瓷碗喝了口溫水。

  「糊弄誰也不能糊弄你。記住,這把式別往外說。」

  姜月欣立馬點頭,水靈靈的眼珠亮得很。

  「我不說。」

  她頓了頓,又壓低嗓子。

  「連楊嬸也不說?」

  「不說。」

  「二妞呢?」

  「不說。」

  「村口那隻黃狗呢?」

  伊陽瞥她。

  「它要是會說人話,第一句肯定告你的狀。」

  姜月欣噗嗤樂了,笑得肩膀直顫。

  這丫頭笑起來,院子都像亮堂了幾分。

  日頭升高。

  院子裡的影子縮短。

  伊陽重新站回老槐樹下。

  今天,是第六天。

  這些天來,每天三遍樁功,雷打不動。

  旁人練功,是拿歲月一點點磨。

  伊陽不一樣。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這天命,粗暴得很。

  他六十歲。

  練一遍,便頂六十遍。

  年輕人拼天賦,拼藥湯,拼師父手把手餵飯。

  伊陽拼命長壽。

  活得夠老,也是本事。

  眼前小字浮起。

  【乙木養生功一層:(960/1000)】

  只差最後四十點。

  換句話說,只要把這一遍站完,他便能跨過那道門。

  那道十六歲時被武館教頭一句「無緣武道」封死的門。


  六十年。

  整整一甲子。

  伊陽閉上眼,牙關輕扣。

  身體有些酸痛

  但這點疼算什麼?

  年輕時被父母偏心,心口爛過。

  中年時風雪夜扛柴回村,腳底磨破,血糊在草鞋裡,也走過。

  老來為了一個小姑娘的安穩,把孫麻子拖進土坑,也做過。

  現在一套樁功,還能把他逼趴下?

  笑話。

  「來。」

  伊陽在喉嚨里低低吐出一個字。

  他把全部心神沉進小腹。

  呼吸拉長。

  汗水順著額頭的皺紋往下滾,滴到下巴,再落進衣領。

  洗得發白的短褂濕透,貼在乾瘦軀體上。

  三伏天的熱原本讓人煩躁,可伊陽胸腹里那團熱,比天上太陽還熱。

  它在燒。

  燒得是伊陽六十年的憋悶、遺憾、不甘,它要將這些全部燃燒化作伊陽新生的新柴。

  正午。

  陽光穿過槐葉縫隙,碎金般落在伊陽肩頭。

  某個呼吸之後。

  伊陽體內宛若傳出低低雷鳴。

  雷聲不在耳邊、在血肉里在骨頭裡。

  伊陽眼前面板跳動。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乙木養生功一層:(1000/1000)】

  成了。

  伊陽還沒來得及多想,腹部那團暖意驟然擴散,洶洶熱流沖向四肢百骸。

  乾枯經脈被沖刷。

  鬆弛皮肉被滋養。

  他全身皮膚泛起古銅色,原本老樹皮般松垮的肌肉,一點點收緊。

  身體的四肢像旱了多年的田,終於等來一場大雨。

  灰黑污垢從毛孔里滲出,黏膩腥臭,味道直衝鼻腔。

  伊陽卻半點不嫌。

  他甚至想笑。

  舊年的風濕骨痛,砍柴磨出的暗傷,還有年輕時摔下山坡留下的老毛病,被那熱流一遍遍衝過。

  疼痛沒有全沒。

  但少了大半。

  那種輕快感,太陌生了。

  陌生到伊陽差點以為自己又回到了二十歲。

  他吐出一口濁氣。

  氣息長得嚇人。

  從胸腔吐出,足足過了好幾息才盡。

  再睜眼時,渾濁老眼裡透出鋒芒,像柴刀磨過後露出的冷白刃口。

  伊陽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

  拳背仍有老年斑。

  可皮肉下藏著的力量,已完全不同。

  「六十年啊……」

  他喃喃開口,喉頭髮澀。

  「老子終於推開這扇門了。」

  一句話說完,眼眶竟有些熱。

  不是矯情。

  是那種被命運按在泥里六十年後,終於能抬頭喘口氣的暢快。

  十六歲那年,武館教頭四個字,壓住伊陽半輩子。

  無緣武道。

  這四個字,多輕啊。

  從別人嘴裡吐出來,就是一句輕飄飄的話。

  可落到伊陽身上,便是一輩子的山。

  如今這座山,被他用六天時間,硬生生掀開一道口子。

  尋常城鎮子弟,有武館藥湯,有教頭指點,半年一年摸到煉皮門檻都算不錯。

  世家子弟有精肉寶藥堆著,也要三個月起步。

  伊陽呢?

  一個六十歲的農村老頭僅用六天就突破到這個境界。

  這事說出去,別說三木村沒人信,雲林縣那些武館師父聽了,都得懷疑自己昨晚酒喝多了。


  伊陽收功,低頭聞了聞身上。

  「嘶。」

  他皺了皺鼻子。

  「這味兒,狗聞了都得繞路。」

  後院有口井。

  伊陽提著木桶過去,打水沖身。

  冰涼井水澆在身上,灰黑污垢順著脊背往下流,在泥地里暈開。

  連沖三桶,他才覺得能見人。

  洗淨後,伊陽看著自己的胳膊。

  枯瘦和老態還在。

  但相比之前是有了很大的變化。

  他伸手掐住小臂皮膚,用力一擰,皮膚連白痕都淺得很。

  「煉皮。」

  伊陽低聲念著這兩個字。

  皮膜堅韌,氣血增長。

  這才只是武道第一步。

  可對三木村這種地方來說,已經夠用了。

  伊陽轉身來到雜木堆旁。

  那兒壓著一塊鐵木殘樁。

  這東西硬得煩人,普通斧頭劈幾下都能崩刃口,村里漢子見了都嫌晦氣。

  伊陽沒有拿柴刀。

  他活動了一下右手。

  指骨咔咔作響。

  吸足氣。

  腳下踩穩。

  拳頭直直打出。

  嘭!

  鐵木殘樁狠狠一震,裂紋從拳落處蔓開。

  木屑飛起,有幾片擦過伊陽手背,卻沒留下傷。

  那塊硬得讓村人罵娘的鐵木,被他一拳打出深裂。

  伊陽低頭看指關節。

  泛紅。

  沒破皮。

  胸口那團喜意再也壓不住。

  這就是氣血武者。

  這就是力量。

  孫麻子那種被酒色掏空的閒漢,現在站在面前,伊陽不用繩,不用坑,不用算計,抬手就能把他打得爹媽都認不全。

  楊二呢?

  那個肥蟲仗著練過幾日把式,在村里橫著走。

  換成現在,也就是一拳兩拳的事。

  爽。

  真爽。

  爽得伊陽這把老骨頭都想喊兩嗓子。

  不過,很快。

  他把這股子熱勁按了下去。

  人不能飄。

  尤其是在亂世里。

  很多人不是死在弱小時,而是死在剛有點本事的時候。

  剛賺點錢,就想買大宅。

  剛練點武,就想裝高手。

  剛殺條狗,就覺得自己能屠虎。

  這種人墳頭草都比別人長得快。

  伊陽彎腰,把劈裂的鐵木殘樁拖到柴堆最底下,又用亂柴遮住。

  院裡痕跡也清理乾淨。

  該藏的藏。

  該裝的裝。

  繼續當那個半死不活的老樵夫。

  暗中攢資源,攢功法,攢足能把敵人骨灰都揚進河溝里的底牌。

  這才是正經路數。

  中午。

  姜月欣把糙米粥端上桌,又擺了兩碟小菜。

  一碟咸蘿蔔。

  一碟野菜拌蒜。

  還有一個雞蛋,被她偷偷切成兩半,全推到了伊陽碗邊。

  「爺爺,吃飯啦。」

  伊陽換了乾淨短褂,慢吞吞坐下。

  姜月欣抬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筷子停住。

  她揉揉眼睛,又湊近了些。

  少女身上有皂角和草葉混在一起的香氣,輕輕落在伊陽肩邊。

  「爺爺。」

  「咋了?」


  「你過來點。」

  「吃飯還要驗貨?」

  「別動。」

  姜月欣伸出手,撥了撥伊陽鬢邊花白頭髮。

  小姑娘眼珠越睜越圓。

  「爺爺!你真的變年輕了!」

  伊陽夾咸蘿蔔的手頓住。

  「胡說,我都快六十了,年輕個屁。」

  「真的!」

  姜月欣急了,乾脆繞到他面前,盯著他的臉看。

  「你臉上的溝沒那麼深了,臉也紅了些。還有這裡。」

  她指著伊陽髮根。

  「白頭髮底下有青黑色了!」

  伊陽摸了摸腦袋,心裡有數,嘴上卻半點不松。

  「養生把式練得氣血通了,臉色好些而已。」

  姜月欣眼裡亮得厲害。

  「那你多練!天天練!」

  伊陽斜她。

  「你不是說我站得滿頭汗,怪累?」

  「累也練。」

  小姑娘把半個雞蛋夾到他碗裡,語氣認真。

  「爺爺能多活幾年,比什麼都好。」

  伊陽心頭髮軟。

  嘴上卻還要逗她。

  「怎麼?爺爺變年輕了不好?以後還能多護你幾年,免得你這小丫頭被黃狗告狀。」

  姜月欣眼圈一下紅了。

  她放下筷子,抱住伊陽胳膊,臉貼著他肩膀,像歸巢的小鳥。

  「當然好。」

  「我要爺爺長命百歲,一直陪著我。」

  伊陽沒有說話。

  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這小姑娘什麼都不懂。

  也什麼都懂。

  飯後。

  姜月欣哼著鄉間小調去洗碗。

  伊陽躺回那張舊藤椅。

  藤條咯吱咯吱,還是老動靜。

  可躺在上面的人,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只能忍氣吞聲的老樵夫。

  伊陽心念一起。

  面板浮現。

  【乙木養生功二層:(0/3000)】

  三千。

  需求翻了三倍。

  伊陽看著那行字,手指敲了敲藤椅扶手。

  到了煉皮之後,身體消耗也跟著上來了。

  上午突破時,那種飢餓感已經冒頭。

  若還靠糙米野菜硬撐,練是能練,可人會被吸乾。

  窮文富武。

  這四個字,真不是嚇唬窮人的。

  精肉、藥材、血氣散、血氣丸,甚至異獸肉。

  這些都要銀子。

  大量銀子。

  伊陽摸了摸袖口,眼神落向屋裡某處。

  青木山那塊紫木,還藏著,但上次上山他削了一小塊下來。

  那東西原先是禍根。

  現在,卻能變成修煉資源。

  當然,賣東西不能莽。

  雲紋鎮也好,雲林縣也罷,都不是善地。

  有錢露白,跟把脖子洗乾淨送到刀下沒區別。

  可若不去換資源,乙木養生功二層就要慢上許多,但楊二和他那個在縣城的哥哥可不會給他太多時間

  伊陽眯起老眼。

  「看來,得出趟門了。」

  藤椅輕輕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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