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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大蛇和楊二的謀劃

2026-07-30 07:00:38 作者: 佚名

  伊陽借著燈火展開。

  上頭歪歪扭扭寫著三個字《壯血湯》。

  往下看,是藥材名:烏骨藤三錢、紅參須半錢、虎骨粉少許………

  後頭還寫著幾句功效。

  補虧損,壯氣血,暖皮肉,助外功入門。

  伊陽手指在紙上點了點。

  「藥浴方?」

  他活了六十年,見過不少鄉下偏方,什麼鍋灰治牙疼,童子尿壓驚,聽得人腦仁發酸。

  可這張方子不一樣。

  藥名雖雜,路數卻正。

  壯血湯的效果,約莫和血氣散差不多,只是偏藥浴,不走口服。

  「疤臉那貨,身上還藏著這種東西。」

  伊陽咂了咂舌,真是人不可貌相,劫道的也有點技術含量。

  可惜技術含量救不了命。

  伊陽把藥方收好,塞到床板夾縫裡。

  現在沒有藥材,暫且用不上。

  但方子留著,之後可以試試效果,畢竟自己買藥材製作方子比直接購買方子是剩下不少錢的。

  他轉身去了灶房,動作放得很輕。

  姜月欣還在睡,屋裡傳來細細的呼吸,安穩得讓人心口發軟。

  灶膛里塞進枯枝,火舌舔上鍋底,乾柴噼啪作響。

  伊陽添了大半鍋水。

  水汽慢慢升起來,灶房裡的土牆被熏得發暗,鍋蓋邊緣冒出白霧。

  

  等水開了,他提著木桶,一趟一趟往後院倒。

  破大木桶放在牆角,桶箍已經舊了,平時洗澡還湊合。

  滾熱的水倒進去,桶壁發出咯吱動靜,水汽撲面而來,燙得人鼻尖發癢。

  伊陽從懷裡取出一份血氣散。

  紙包上壓著粗紅印,味兒隔著紙都能鑽出來,辛辣里夾著藥苦。

  他撕開封口,粉末倒入水中。

  滋啦。

  水面冒起細密泡沫,原本清水轉成淡紅,藥香一下散開,不刺鼻,卻厚得很,鑽進肺里,像老參熬了一夜的湯。

  伊陽眼皮動了動看著浴桶中的水想到:

  「三兩銀子一份,倒也不是全靠吹。」

  他脫去短褂,露出乾瘦卻收緊了許多的上身。

  老年斑還在,肋骨線條也還清楚,可皮下那股緊實勁,已不是三木村尋常老人該有的。

  跨入木桶。

  熱水沒過小腿,沒過腰腹,最後漫到胸膛。

  燙。

  很燙。

  換成以前的老身板,泡上半盞茶就得頭暈。

  可煉皮之後,皮膜堅韌,毛孔開合間,藥力順著皮肉往裡鑽。

  伊陽閉上眼,運起《乙木養生功》的心法。

  小腹那團暖意被藥香勾動,沿著四肢遊走。

  幹了多年的血肉,宛若飢獸聞見肉味,爭著吞咽水中的精華。

  酸,麻,暖。

  三種滋味攪在一起,從皮膚一路滾到骨頭邊上。

  伊陽喉間壓出一口長氣。

  「舒坦。」

  以前練功,沒有滋補身子像被掏空的舊糧袋,抖一抖全是窟窿。

  現在不一樣。

  藥力補進去,虧空被一點點填上。

  這種感覺,比冬夜裡喝下一碗肉湯還過癮。

  姜月欣起床後門外問道:「爺爺你在洗澡,那我做飯去了。」

  伊陽隨意道:「中午多煮點,去請你楊嬸過來吃飯。」

  「請楊嬸?」

  「嗯,叫她來。」

  伊陽敲了敲木桶邊。

  「前些天她為你的事跑前跑後,咱家窮歸窮,不能沒良心。」

  「哦。」

  姜月欣應了,腳步急匆匆跑遠。


  伊陽聽到她落荒而逃的腳步聲,笑意在臉上留了片刻。

  他低頭看向桶里的藥水。

  淡紅還在,只退去三分之一。

  伊陽伸手攪了攪,藥香仍厚。

  「有意思。」

  一份血氣散化水,足夠泡三次。

  也就是說,三兩銀子能頂三回藥浴。

  泡一次補回來的氣血,支撐他多站一遍乙木長生樁不成問題。

  原本每天三練。

  現在能四練。

  乙木養生功二層需要三千進度。

  一遍六十點。

  一天四遍,就是二百四十點。

  十三天以後就能達到氣血二重,練肉境。

  這個進展速度可謂是十分的嚇人。

  伊陽手掌搭在桶沿,指頭輕輕敲了兩下。

  「窮文富武,果然不是假話。」

  沒錢的時候,練功是在啃命。

  有藥的時候,練功才叫修煉。

  中午飯桌難得豐盛。

  伊陽練完樁功後去找獵戶買了一隻野雞,姜月欣燉了半鍋,湯麵漂著油花,香氣從灶房飄到院門口,惹得村口黃狗都繞來繞去。

  楊惠進門時,鼻子先動。

  「喲,今天過年啊?」

  她掀開草簾,瞧見桌上野雞湯,眼珠都亮了。

  「伊叔,你這是發財了?還是月欣這丫頭把你私房錢摸出來了?」

  姜月欣端著碗,臉還帶著上午未散的紅,趕緊道:「楊嬸,你別亂說。」

  楊惠狐疑地看她。

  「你這臉怎麼紅成這樣?灶房熱的?」

  姜月欣差點把碗放歪。

  「熱,熱的!」

  伊陽夾了塊雞肉放進楊惠碗裡。

  「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

  楊惠立馬笑開。

  「堵得住,雞肉能堵住。伊叔,你早這麼大方,我天天閉嘴。」

  「那還是算了。」

  伊陽喝了口湯。

  「你閉嘴,三木村少一半熱鬧。」

  楊惠一拍桌子。「嘿,你這老頭還損我!」

  姜月欣在旁邊笑得肩膀直顫。

  三人圍著舊木桌,碗筷碰撞,雞湯熱氣往上冒。

  外頭亂,村里也亂,可這一方小院裡,難得有了點人間煙火。

  村另一頭。

  村長楊樹玉家裡,酒味濃得熏人。

  楊二坐在上首,肥手捏著酒杯,旁邊張小山拎著食盒,擺出滷鵝、滷肉、花生米,還有一壺好酒。

  楊樹玉年過五十,鬍子修得齊整,坐姿端著,眼珠卻總往鵝上瞟。

  村長也是人,人就有饞蟲,而且這個世道村長也沒有辦法天天大魚大肉。

  看到村長的眼神楊二在內心不屑的一笑,但表面還是恭敬的給他滿上酒說道:

  「樹玉叔,咱們都是楊家人,我也不繞彎子。」

  楊樹玉捻著鬍子。

  「你小子帶這麼多東西來,准沒憋好事。」

  楊二嘿嘿道:「哪能叫壞事?我是想替村里人謀條活路。」

  「說。」

  「有些人家田薄,人懶,種一年也交不起稅。與其讓官府來催,不如把田自願轉出來,換點銀子,大家都輕鬆。」

  楊樹玉杯子停在半空,頓時明白了楊二想要幹什麼。「根據大虞律法強占田地是死罪啊。」

  聽出了村長口中的害怕楊二擺手不屑的說道:

  「叔,你這話就外行了。不是強占,是自願的按手印,寫契書,銀錢給到位。誰敢說強破?」

  見到楊二口氣中的無賴楊樹玉臉皮繃著。

  「村里人會鬧。」

  「鬧什麼?」


  楊二夾了塊鵝肉,塞進嘴裡。

  「鬧的人,多半是不懂事。讓我哥在縣裡遞句話,來兩個差役問問,他們就懂事了。」

  楊樹玉沒吭聲。

  楊二又倒酒。

  「叔,你家大郎不是一直想進城學武?雲紋鎮那些小武館,哪有縣城裡的門路好。我哥認得人,雖說不能保他一步登天,但城裡的武館塞個進去當個記名學徒,問題不大。」

  楊樹玉捻鬍子的手停了,楊二的建議吸引到他了。

  他兒子若能進城學武,說不定也能像楊大一樣成為一名武者,在縣城裡做官到時候他們就光宗耀祖了啊!

  思索良久良久,楊樹玉端起酒杯。

  「別鬧太難看。」

  見到村長同意後楊二笑得肥肉發顫說道:「叔放心,我辦事,有分寸。」

  楊樹玉喝下酒,又壓低嗓門。

  「還有件事。青木山上最近不太平。」

  「怎麼?」

  「鬧大蛇。」

  楊樹玉放下杯子,有些擔憂道:「隔壁村獵戶的狗被吃了,只剩斷繩和爬行痕,草都壓平了。人去找,到現在沒回來。多半也沒了。」

  楊二夾肉的手頓了頓,也有些驚疑道:「大蛇?」

  「不是尋常蛇。聽隔壁村的獵戶說留下的身子比小樹的斷口還粗,能拖豬。你讓你哥回來瞧瞧,他是武者,總比咱們強。」

  聽到這話楊二胖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三木村靠山吃山,大蛇若真下山,誰家都別想睡踏實。

  可讓楊大回來?

  他哥在縣裡忙著撈油水,哪肯為村里幾條賤命跑一趟。

  楊二敷衍道:「我寫信問問。我哥事多,抽不開身也正常。」

  楊樹玉皺眉,察覺出了楊二嘴上的敷衍,有些不滿道:「別光嘴上說,到時候蛇下山了大家後不好過。」

  「行行行,叔,我還能騙你?」

  楊二起身告辭,張小山提著空食盒跟出去。

  剛到門外,一個地痞迎上來。

  「二爺,孫麻子還沒回來。」

  楊二臉上的肉一抖。

  「廢物東西!讓他盯個老頭,人盯沒了,自己也沒了?」

  地痞縮著脖子。

  「村里都說他去外頭鬼混了。」

  楊二罵了幾句,忽然停住想到了些什麼

  剛才村長說的話和伊陽的紫木這件事連在一起,幾個念頭在他腦子裡碰到一塊,他肥臉上的怒意慢慢壓下去。

  張小山湊近。

  「二爺,咋了?」

  楊二看向遠處青木山,喉嚨里擠出低笑。

  「沒咋。」

  「只是這山裡有蛇,倒也不是全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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