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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王岳死得寶藥

2026-07-30 07:00:52 作者: 佚名

  枯葉堆里,伊陽趴著沒動。

  半口血沫掛在鬍鬚上,腥味貼著舌根,難受得很。

  後背火辣辣的,衣褂破開一大片,皮肉被樹根和斷枝刮出幾條血口子。若換成從前那副老骨頭,這一下夠他在床上躺半月,搞不好還得發熱送命。

  可煉皮之後,不一樣了。

  疼歸疼。

  骨頭沒斷,筋沒傷,皮肉也只是開了口子。

  伊陽把呼吸壓得極低,胸口起伏輕得連草葉都懶得動。

  林子那頭,王岳和李順追著蛇血進了深處。

  王岳的嗓音遠遠傳來。

  「快!這畜生跑不了多遠!」

  李順回了一句:「別光想著寶貝,小心它臨死反咬。」

  兩人的腳步漸遠。

  伊陽仍舊趴著。

  又等了好一會兒,山風從草縫裡鑽過去,帶走了最後一點人氣,他才睜開眼。

  「王岳。」

  伊陽舌尖頂了頂帶血的牙根。

  

  「你這刀,遞得挺順手啊。」

  剛才那條大蛇沖向自己,絕不是巧合。

  王岳那一刀故意偏了蛇尾,力道和角度都在趕蛇。

  伊陽慢慢翻身,先摸後背,再摸肋下。

  傷口疼得發麻,但能忍。

  他從枯葉里摸起柴刀,又撿了塊濕泥抹在傷口邊緣,遮住血味。

  老樵夫在山裡混了幾十年,別的本事不敢吹,藏蹤、辨路、認腳印,算是吃飯手藝。

  王岳和李順踩過的腐葉還沒回彈。

  蛇血拖痕更清楚。

  暗紅一道,順著坡地往深處爬,腥甜味濃得讓人胃裡翻江倒海。

  伊陽貓著腰跟上。

  他不快也不慢。

  近了容易被察覺,遠了容易丟線。

  這點距離,講究。

  老頭子做事,主打一個穩字。

  山路越走越偏,藤蔓垂下來,葉片濕滑,時不時擦過臉頰。

  前方的蛇血一路延到背陰崖壁下。

  那裡有個天然山洞,洞口被枯藤遮住大半,若不是蛇血在洞口積成暗紅水窪,外人路過都未必會多看一眼。

  王岳和李順已經到了洞口。

  兩人站得很近,卻又隔著半步。

  這半步很妙。

  既能一同對敵,也能隨手砍人。

  伊陽藏在一叢藤蔓後,把身子壓低。

  王岳提刀聞了聞,皺眉罵道:「娘的,這味兒,隔夜泔水都沒這麼沖。」

  李順低聲道:「洞裡有藥香。」

  王岳眼皮跳了跳。

  兩人互看一眼,再沒廢話,一前一後進了洞。

  伊陽等他們進去數十息,才貼著洞壁挪到洞口。

  洞裡陰濕,腳下全是蛇蛻碎片和碎骨。

  有兔骨,有狗骨,還有幾截人的指骨。

  白慘慘的,散在泥里,誰看了都得後頸發緊。

  最深處,大蛇蜷在角落,蛇身血肉翻開,腹部還插著半截鐵叉,左眼成了血洞,氣息低得厲害。

  可它還沒斷氣。

  蛇信一吞一吐,仍舊帶著凶性。

  而大蛇盤踞處旁邊,有座凸起石台。

  石台縫裡長著一株赤紅靈藥。

  拳頭大小。

  根須鑽入石縫,藥體表面有細密紋路遊走,紅得燙眼,藥香混著蛇腥,竟把滿洞血味都壓下去半截。

  王岳呼吸粗了。

  李順握刀的手也收緊了。

  王岳嗓子有些發乾。

  「赤元果。」

  李順顯然也是認出了這個寶貝,眼神中隱約透露出貪婪。

  王岳咧了咧牙,眼裡全是貪慾。「氣血一重吃了,足夠沖練肉。縣城裡拿幾百兩銀子都買不到。李兄,咱們這趟,真他娘撞大運了。」


  洞口外,伊陽心頭也熱了一下。

  赤元果。

  練肉。

  氣血二重。

  這幾個字真是讓人心動啊,不過他很快把這股熱壓下去。

  寶貝再好,也得活著拿。

  王岳壓低刀尖低聲說道:「先殺蛇。這畜生沒斷氣,誰碰藥誰先死。」

  李順點頭,表示同意。「成。」

  話落,兩人同時動了。

  王岳從正面上,腰刀劈向蛇頸舊傷。

  刀刃落下,蛇鱗崩飛,血噴在他袖口上。

  大蛇吃痛,蛇頭抬起,張口就咬。

  王岳側身閃過,左臂還是被蛇鱗刮中,衣袖碎開,皮肉翻出血線。

  「你還看戲?」

  王岳怒罵,眼神中充滿了不善。

  李順已經繞到側面,刀鋒順著腹部鐵叉留下的創口切入。

  這一刀極狠,大蛇身上的傷口被拉長,腥血沿著蛇腹往下淌。

  大蛇尾巴掃向洞壁,碎石亂飛,幾塊擦著王岳臉頰過去,劃出血痕。

  王岳罵得更髒。「這畜生都快死了,還這麼硬!」

  李順腳下一錯,避開蛇尾,刀尖順著蛇頸白骨裂處捅入。

  「壓它頭!」

  王岳一咬牙,撲上去補刀。

  腰刀全力斬落,砍得蛇頸斷開大半。

  大蛇身子劇烈抽動,洞裡碎骨被卷得四處亂飛。

  數息之後。

  那粗大的蛇軀終於不再動彈。

  洞裡只剩滴血聲,還有兩個男人破風箱般的喘氣。

  王岳抹了把臉上的蛇血,看向石台。

  李順也看了過去。

  赤元果靜靜長在那裡,紅得誘人。

  兩人誰都沒先動。

  王岳笑了笑,嗓音發沙。「李兄,這藥只有一株。怎麼分?」

  李順擦刀,沒抬頭。

  「你說呢?」

  「我說啊……」

  王岳話說到半截,腰刀已經劈出。

  刀光貼著李順咽喉掠過。

  李順後仰,脖頸上仍被帶出一道血口。

  「王岳!」

  李順暴喝,刀往上一架。

  當!

  兩刀相撞,火星亂迸。

  王岳第二刀接得極快,直奔心窩。

  「李兄別怪我。」

  他滿臉血污,笑得像條剛咬過人的狗。

  「這種寶貝,容不下兩個人知道。你活著,我睡覺都不踏實。」

  李順怒極了,顯然他沒有想到對方比自己還無恥,大聲怒喝道:「你們縣衙的狗,果真沒一條乾淨!」

  「乾淨?」

  王岳刀刀壓上,眼神兇狠的說道:「乾淨能升官?乾淨能吃肉?乾淨能讓人怕你?少給我扯這些沒用的,江湖上混飯的,誰比誰白啊?」

  李順被逼到洞壁邊,忽然刀路一變。

  原本大開大合的江湖刀法沒了。

  他的刀開始走弧線,手腕翻轉得刁鑽,刀刃貼著王岳肋下、腕側、膝彎這些陰狠地方鑽。

  王岳第一刀險些沒接住。

  第二刀退了半步。

  第三刀,他臉上血色退了些。

  「九邪教?」

  王岳脫口而出,顯然認出了這個刀法。

  李順瞳仁發緊,偽裝被撕破,他也懶得裝了。

  刀勢更陰,更毒。

  「認出來了,那你更該死。」

  王岳往後退,罵道:「好啊,黑水村請來的武者,原來是邪教老鼠。你們這些人膽子真肥,敢摸到雲林縣來。」

  李順冷聲道:「等你死了,誰還管我從哪來?」


  洞中刀光交錯。

  王岳的衙門刀術堂正,勝在穩。

  李順的九邪刀法刁鑽,專攻人防備不到的地方。

  二十多招後,王岳肩頭多了兩道口子,腰間也被劃開。

  李順越打越凶,眼裡殺意壓不住。

  「王捕快,你不行啊。」

  「縣衙養的狗,就這點牙口?」

  王岳喘著氣,腳步亂了半拍。

  李順抓住機會,刀橫斬王岳腰腹。

  就是這一下。

  王岳突然矮身。

  原本堂正的刀路沒了。

  腰刀從下往上撩起,角度狠得離譜。

  刀鋒從李順右脅切入,穿過肋間軟肉,又從左肩下方探出。

  李順手裡的刀掉在地上。

  他低頭看著胸前露出的刀尖,喉嚨里湧出血沫。

  「你……藏了刀法……」

  王岳拔刀,李順身上的血水跟著噴出來。

  「縣衙捕快只會那幾招花架子?」

  王岳把刀在李順衣襟上擦了擦,喘著粗氣。

  「我的《九峰刀》,專治你這種自以為穩了的蠢貨。」

  李順跪下,手捂傷口。

  血從指縫裡漫出,怎麼堵都堵不住。

  他瞪著王岳,想要怒罵卻只吐出幾口血,栽在蛇屍旁,不動了。

  王岳站在原地,大口喘息。

  蛇血,人血,自己的血,糊了他半身。

  左臂傷口還在淌血,腿也有些發軟。

  可赤元果就在眼前。

  他笑得牙縫都紅了。

  「都是我的。」

  王岳伸手去摘藥。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

  王岳肩膀一緊,武者本能剛要反應。

  晚了。

  柴刀從後頸劈入。

  伊陽用的是全力。

  六十年砍柴的手感,六天養出的氣血,煉皮之後的臂力,全壓在這一刀里。

  粗糙刀刃切斷頸骨。

  王岳身子硬住。

  他張著嘴,想喊,喉嚨里只冒出破氣聲。

  他費力偏過半張臉,看見洞口陰影里那張干皺老臉。

  那哪裡還有半點驚慌。

  只有老樹根般的冷硬。

  「你……不是……」

  伊陽鬆手王岳直直倒下,手指離赤元果只差半尺。

  伊陽站了片刻,胸口起伏了幾下。

  「下輩子記著,別跟老頭搶東西。」

  他蹲下搜身,王岳腰間有十幾兩碎銀,伊陽收了。

  縣衙腰牌也在。

  伊陽看了一眼,沒碰。

  這東西拿回去不是戰利品,是催命牌。

  貼身衣袋裡,有本發黃薄冊。

  封皮寫著三個字。

  《九峰刀》。

  伊陽翻了兩頁,圖解清楚,正是王岳反殺李順那路刀法。

  「好東西。」

  他收入懷裡。

  再搜李順,他身上九碎銀七八兩幾枚銅錢,但內衫暗袋裡,還有塊黑鐵令牌。

  正面刻著一個歪斜的「邪」字。

  背面九個鬼臉,猙獰得很。

  九邪教。

  伊陽把令牌翻了翻,收起。

  這玩意兒危險,但危險的東西用好了也能當武器。

  他環顧洞穴,蛇屍太大搬不走。

  王岳和李順的屍體他沒動怕後面的人來查看發現異常。。

  伊陽割蛇膽,取完整蛇蛻,連幾塊蛇鱗也沒放過。


  最後,他站到石台前。

  赤元果入手溫熱,根須帶著淡淡藥香。

  伊陽連根取下,用舊布包好,貼身藏起。

  他沒有回村。

  背著滿滿一包東西,走另一條小路繞到青木山偏崖。

  那地方有個淺洞,洞口被枯藤亂石遮得嚴實。

  半年前,他把紫木主體藏在這裡。

  洞裡,紫木仍安安靜靜躺著,深紫紋路在暗處發沉。

  伊陽把《九峰刀》、九邪教令牌、銀子、蛇膽、蛇蛻分開放好。

  做完這些,他盤腿坐下,把赤元果托在掌心。

  「早一天強,就少一分被人按著頭的日子。」

  伊陽沒有再等將這個寶藥吞入口中化作修行的資糧。

  赤元果入口即化,灼熱藥力從喉間一路灌下沖入腹中,又朝四肢百骸奔去。

  伊陽的皮肉開始發燙。

  骨縫裡,傳出細密的癢意。

  他閉上眼,擺出乙木養生功的架勢。

  眼前小字浮現。

  【乙木養生功二層:(1200/3000)】

  下一息。

  進度開始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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