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小院恢復了寧靜。
伊陽回到房中,在蒲團上坐下,聽著隔壁屋裡傳來的均勻呼吸聲,那是姜月欣的。
他沒有立刻開始修煉,只是靜靜地坐著。
腦子裡閃過的,是玄劍閣後山那場惡戰。
真罡圓滿的玄意、通玄境的「陰息」,還有那位深不可測的總巡監盧權安。
這個世界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也危險得多。
他現在雖然是真罡境圓滿,在隋寧府算得上一方人物,可碰上盧權安那種存在,依舊不夠看。
更別提,還有一個不知藏在何處的「靈血真神」。
變強。
必須更快地變強。
伊陽閉上眼,心神沉入識海。
新得到的天賦【心隨夢仙】,他還沒正經用過。
識海中,九尺高的金毛巨猿盤坐於混沌之中,三目緊閉。
隨著伊陽念頭一動,周圍的場景開始變化。
不再是混沌虛無,腳下化作一片廣袤無垠的演武場,青石板鋪地,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
伊陽的身影出現在演武場中央。
他開始復盤自己的武學。
《乙木養生功》是根基,不用多說。
《武極龍象身》與《五臟內煉勁》主防禦,讓他足夠「肉」,能扛住遠超自身境界的傷害。
《流鶴縱雲》是身法,配合圓滿境的《點水渡江》,逃跑和切入都夠用。
《雷音真言》、《玄意劫滅指》是奇招,出其不意能收到奇效。
但他很快就發現了問題。
自己的殺伐手段,太單一了。
《九峰刀》圓滿,可終究只是上乘武學,對付同階還行,碰上玄意那種級別的對手,就不夠看了。
真正能作為殺手鐧的,只有那一招「蒼龍出淵」。
這是《四象六合刀》里的第一式,威力確實驚人,配合靈兵玄淵,甚至能傷到真罡圓滿。
可一招鮮,吃不遍天。
萬一對方有了防備,或者碰上更強的敵人,這一招就不靈了。
「得有更多的牌。」
伊陽在夢境中自語道,他的目光落在天命面板上。
【四象六合刀·蒼龍出淵(圓滿)】
既然第一式已經圓滿,那後面的招式,也該提上日程了。
《四象六合刀》基礎刀法共四式,取四象之意。
蒼龍出淵,主氣勢磅礴,連綿不絕。
接下來的兩式,按照獸皮紙上的記載,分別是「朱雀焚炎」與「白虎嘯月」。
這兩式,是整套刀法中,攻伐之力最強的兩招。
伊陽心念一動,手中憑空出現一柄與玄淵別無二致的黑色長刀。
他開始演練「朱雀焚炎」。
這一式的要訣在於「快」與「聚」。
刀尖在空中高速顫動,發出細微的嗡鳴,如同鳳鳥啼鳴。
伊陽手腕一抖,長刀刺出。
不是一刀,是連續三十六刀。
每一刀都刺在空中同一個點上,速度快到只能看見一連串模糊的殘影。
刀尖在虛空中留下赤紅的痕跡,那不是火焰,是真罡高速摩擦空氣產生的灼熱軌跡。
三十六道赤痕在空中交織、疊加,最終形成一朵盛開的火焰蓮花。
蓮花成型的瞬間,伊陽手腕再一抖。
「爆!」
轟。
那朵由刀痕構成的火焰蓮花驟然炸開,狂暴的氣浪席捲四方,演武場的青石地面被炸出一個數丈方圓的淺坑。
威力不錯。
但消耗也大。
伊陽喘了口氣,繼續演練。
第二遍、第三遍……
不知過了多久,當天命面板上浮現出新的字跡時,他才停了下來。
【四象六合刀·朱雀焚炎(入門)(0/20000)】
他沒有停歇,轉而開始演練第三式,「白虎嘯月」。
這一式與前兩式截然不同。
它不重招式,重「勢」。
伊陽閉上眼,回憶著獸皮紙上的描述。
虎嘯山林,百獸蟄伏。
這一刀斬出的,不是刀痕,而是殺意。
是能讓敵人肝膽俱裂,未戰先怯的「殺意實體」。
他緩緩舉起手中的黑刀,沒有注入太多真罡,而是將自己兩世為人積累的所有殺意,那些在刀口舔血的日子裡磨礪出的煞氣,盡數灌注於刀身。
刀未動。
一股無形的壓力已經籠罩了整個演武場。
空氣仿佛凝滯了。
伊陽猛地睜眼,一刀橫推而出。
沒有刀罡,沒有氣浪。
只有一道肉眼看不見的「勢」,如猛虎下山,撕裂長空。
演武場盡頭,一尊由夢境之力凝聚的石人靶子,身上沒有任何傷痕,卻從內部開始寸寸碎裂,化作一地齏粉。
成了。
【四象六合刀·白虎嘯月(入門)(0/20000)】
伊陽收刀而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兩招刀法,一者主範圍爆發,一者主單體勢壓,正好彌補了他攻擊手段的短板。
他看了一眼面板,忽然發現一個問題。
從演練到入門,現實里少說也要花上數個時辰的苦功。
但在夢裡,感覺只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這夢中修煉,效果似乎比現實里要強得多?」
伊陽心中一動,仔細感知了一下。
果然。
在【心隨夢仙】創造的夢境裡,他對功法的理解、對真罡的調動,都比現實中順暢了至少三成。
這天賦,不光是讓他多了雙倍的修煉時間。
還自帶了效率增幅的效果。
伊陽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
遠離隋寧府數千里之外。
三日前
青州,一處不知名的幽暗地底石窟。
這裡沒有光,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與腐臭。
石窟正中,是一座引血而成的池子,粘稠的血液在池中緩緩攪動,不時冒出一兩個氣泡,發出「咕嘟」的聲響。
血池邊,盤坐著一個身形枯槁、籠罩在巨大黑袍中的身影。
他一動不動,如同雕塑。
突然。
他面前不遠處,一座由黑曜石雕琢而成的祭壇上,最頂層的一塊命魂玉牌,發出一聲清脆的裂響。
咔嚓。
玉牌從中間裂開,化作一捧齏粉,從祭壇上簌簌滑落。
盤坐的身影動了。
他緩緩抬起頭,兜帽下的陰影里,亮起兩點猩紅的光。
「陰息……死了?」
一個沙啞、蒼老,仿佛從九幽之下傳來的聲音,在石窟中迴蕩。
「是誰……」
聲音的主人,正是九邪教在青州地位尊崇的大長老,血幻尊者。
他代表的是九邪教是九邪教中供奉『靈血神』的一脈,陰息就是他的弟子。
十幾年前,「陰息」神秘消失,但是當時的血幻尊者也因為蟄伏專心謀劃一件大事而未及時處理。
並且陰息的命魂玉未碎,他便沒有主動聯繫。
可現在,玉牌碎了。
一個通玄境的長老,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
這讓他的計劃,出現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缺口。
「來人。」
血幻尊者聲音落下,他身後的陰影中,無聲地浮現出另一道黑袍身影。
「去查。」
「是。」
那道身影躬身領命,又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陰影。
……
三日後。
黑袍身影再次出現在血池邊,單膝跪地。
「啟稟尊者,事情已查明。」
「講。」
「陰息長老,死於隋寧府巡天司總巡監,盧權安之手。」
血幻尊者沉默了。
盧權安。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
「盧權安……他出手了?」血幻尊者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凝重。
「是,據從青州傳回的密報,金陽寺、玄劍閣兩派大戰,背後有陰息長老的影子。最終盧權安親自出手,在玄劍閣後山,將陰息長老當場鎮殺。」
黑袍身影頓了頓,又補充道:
「此外,此案還牽扯到一名新晉的巡天司指揮使,名為伊陽。此人曾多次破壞我教在隋寧府的布局,白魚城據點被毀,吳家被抄,皆與他有關。陰息長老之死,他也參與其中。」
「伊陽……」
血幻尊者念叨著這個名字,兩點猩紅的光芒閃爍不定。
他已經蟄伏了太久,但最近九邪教的一位大人物來到青州主導那件大事。
眼看青州那場謀劃了數十年的大戲即將拉開帷幕,在這個節骨眼上,隋寧府這顆不起眼的棋子,卻接二連三地出問題。
一個盧權安,已經足夠棘手。
現在又冒出來一個伊陽。
必須處理掉。
「青州那邊,我們這一部分準備得如何了?」
「一切順利,只等尊者號令。」
「好。」
血幻尊者緩緩站起身。
他那巨大的黑袍下,伸出一隻乾枯如雞爪的手,凌空一抓。
血池中,一團拳頭大小的粘稠血液飛出,落入他掌心,化作一枚血色的令牌。
「傳我諭令。」
他的聲音在石窟中迴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命『血屠』,即刻動身,前往隋寧府。」
跪在地上的黑袍身影猛地一震。
血屠!
那是尊者座下最嗜好殺戮的弟子,也是九邪教內的頂尖殺手。
同樣是……通玄境中的強者。
「告訴他。」
血幻尊者的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寒風般吩咐道:
「此行任務有二。」
「一,試探盧權安的深淺,若有機會,殺之。」
「二,清除所有與陰息之死有關的人,包括那個叫伊陽的指揮使。」
「我要隋寧府巡天司,變成一處死地。」
「為我教在青州的大計,獻上一份……開幕的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