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離萬峰縣城不遠處的地界有一片山谷,名為西郊山谷。
此地亂石嶙峋,三面環山是一處罕有人至的地方。
但今天這裡就闖入幾位不速之客。
被伊陽追殺的三名九邪教香主,在進入山谷之後腳步毫無徵兆地停下。
原本「驚慌失措」的臉上,那股子倉惶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森然的、如同看待死人般的冷笑。
他們猛地轉身,眼中猩紅的光芒暴漲。
其中兩人身上的氣息節節攀升,直接衝破了真罡後期的壁障,顯露出真罡境圓滿的真實境界,他們之前按照血使大人的命令一直在隱藏。
最後一人則是真罡境後期的強者
三人沒有一句廢話,在停下之後呈一個「品」字形,從三個方向同時出手,三道血色的罡氣交織成一張絕殺之網,封死了伊陽所有閃避的路線。
左側一人,拳罡如山,帶著一股厚重沉凝的氣勢。
右側一人,掌風陰毒,化作一隻青黑色的鬼爪,直掏心窩。
正中間那人,也就是先前扛著屍體的那個,更是直接從袖中滑出一柄淬毒的短匕,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直刺伊陽的咽喉。
三人的攻擊配合默契,直接封死了山谷中伊陽所有閃避的空間。
然而見到這一幕的伊陽臉上沒有半分意外,在追出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想到了這一幕。
面對三人的雷霆合擊,伊陽沒有絲毫的退避和恐懼,他手中那柄斜背的玄淵黑刀,不知何時已經握在手中,自下而上,斜斜撩起劃出一道圓弧。
從玄淵中斬出的刀光並不快。
但刀芒所過之處無法阻擋的摧毀了所有的攻勢。
鐺!鐺!鐺!
三聲清脆的金鐵交鳴,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
拳罡被刀背磕偏,砸在旁邊的岩壁上,轟出一個大坑。
鬼爪被刀身側面一引,擦著伊陽的衣袖划過,抓了個空。
那柄淬毒的短匕,更是被刀尖精準地點在了刃口,一股巧勁傳來,持匕的香主虎口劇震,短匕差點脫手飛出。
一刀,化解三人合擊。
見自己的攻擊被當下,那三名九邪教香主臉上的冷笑齊齊僵住,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
怎麼可能,這指揮使不是只有真罡境後期的實力嗎?
怎麼能當下他們聯手的攻勢,他們本以為這一記出其不意的回馬槍,就算殺不死對方,也足以讓伊陽手忙腳亂,身受重創。
誰能想到,對方竟如此輕易地就擋了下來。
「伊大人小心!」
一聲清脆又帶著「急切」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但緊隨其後的是一道比九邪教三人加起來還要凌厲百倍的劍氣,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伊陽的身後,一股無邊的殺意驟然爆發。
出手的,正是「謝聽蘭」。
她臉上一片「焦急」,仿佛是想趕來支援,手中那柄薄如蟬翼的軟劍,卻在接近伊陽後心的瞬間,劍身猛地繃直,劍尖之上,一點寒星爆射而出!
那不是真罡。
劍光之上爆發出的是通玄境強者才能催使的真氣!
凝練、純粹,帶著一股洞穿萬物的毀滅氣息。
這一劍,才是真正的殺招!
這一劍,才是葉寒倩為伊陽準備的,真正的絕殺!
她有十足的信心,這一劍下去,別說是一個真罡境後期,就算是一名初入通玄境的強者,在毫無防備之下,也只有被當場貫穿心臟的下場。
然而。
就在那劍尖即將觸及伊陽後心的剎那。
伊陽的身體,以一個完全違背常理的角度,擰了過來。
他沒有轉身。
他只是上半身猛地一旋,快得像一道幻影。
背後的玄淵黑刀,不知何時已經回撤,連續斬向身後的「謝聽蘭」
「朱雀焚炎!」
玄淵的刀尖在空中高速顫動,發出一連串細密的嗡鳴。
不是一刀。
是連續三十六刀!
每一刀都刺在同一個點上,快到只能看見一片模糊的赤紅殘影。
三十六道凝練到極致的刀氣,在伊陽身前交織、疊加,最終,化作一朵怒放的、由灼熱刀痕構成的火焰蓮花。
「爆!」
蓮花成形的瞬間,恰好與葉寒倩那致命的一劍,撞在了一起。
轟!
沒有想像中的驚天巨響。
只有一聲沉悶到極致的爆鳴。
狂暴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轟然炸開,將周圍那三名剛剛穩住身形的九邪教香主,齊齊掀飛出去,狼狽地摔在十幾丈外的亂石堆里。
山谷的地面,被炸出一個數丈方圓的焦黑淺坑。
煙塵瀰漫。
葉寒倩的身影,在那股狂暴的氣浪衝擊下,連退了五步。
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岩石地面上,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
她握著軟劍的手,在微微顫抖,虎口處,一片殷紅。
她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煙塵對面那道依舊站得筆直的身影。
伊陽,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他手中的玄淵刀斜指地面,刀身之上,青碧色的真氣如水波般流淌,將剛才爆炸的餘波,盡數化解。
見到伊陽爆出遠處真罡境的實力,葉寒倩的偽裝終於維持不住了。
她臉上的「焦急」與「關切」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陰冷與無法理解的震驚喊道:
「你……」
她的聲音,因為太過震驚,甚至有些變調。
「你怎麼可能……擋得住我這一招?」
她可是通玄,是已經踏入了另一個層次的強者。
偷襲一個真罡境,居然失手了?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伊陽緩緩抬起頭,看著她那張寫滿了不可思議的臉,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開口說道:
「我見過謝聽蘭。」
聽見這一句話葉寒倩的瞳孔,驟然收縮她沒想到自己的偽裝一開始就暴露了。
伊陽沒理會她的反應,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在禾玉縣,山臨居客棧。」
「她穿的,也是一身月白勁裝,用的,也是一柄軟劍。」
「不過,她看我的眼神,可沒你這麼友善。」
伊陽的嘴角,扯出一個不屑的弧度嘲笑道:
「她很想殺了我。」
「畢竟,十幾年前,有個不長眼的鎮撫衛指揮使,騙了她的身子,最後被她抓回去,凌遲處死。」
「她恨我們鎮撫衛,恨得牙痒痒。」
伊陽的目光,落在葉寒倩那張因為震驚而微微扭曲的臉上,語氣平靜地,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所以,她怎麼可能會來救我?」
轟!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道驚雷,在葉寒倩的腦海中炸響。
她臉上的偽裝,被撕得粉碎。
所有的僥倖,在這一刻,都化為了烏有。
她死死地盯著伊陽,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從一開始,就在演戲?」
「彼此彼此。」
伊陽將玄淵刀從地上提起,挽了個刀花,刀尖遙遙指向葉寒倩逼問道:
「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是誰了吧?」
「謝聽蘭長老。」
葉寒倩看著伊陽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忽然笑出聲。
她笑得花枝亂顫,笑得前仰後合,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咯咯咯……」
笑聲在空曠的山谷中迴蕩,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森寒。
她一邊笑,一邊抬手,在自己臉上一抹。
那張原本清麗的、屬於「謝聽蘭」的面容,如同融化的蠟像般,開始扭曲、變形。
幾息之後,一張全新的、妖艷而又帶著幾分刻薄的臉,出現在伊陽面前。
正是葉寒倩的本來面目。
她身上的氣息,也不再偽裝成真罡境圓滿,那股屬於通玄境強者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席捲了整個山谷。
「真是小看你了。」
葉寒倩停止了笑聲,舔了舔自己猩紅的嘴唇,眼神如同看一件有趣的玩具般,在伊陽身上來回打量。
「一個從隋寧府那種窮鄉僻壤爬出來的泥腿子,居然能有這份心機和實力。」
「有點意思。」
與此同時,那三名被氣浪掀飛的九邪教香主,也從亂石堆里爬了起來,呈三角形,將伊陽的退路,徹底封死。
「本來,我只是想借你的手,把烏格那個老東西從城裡引出來。」
葉寒倩捏著自己剛剛恢復原樣的臉蛋,漫不經心地說道:「可惜,煌役那個蠢貨的巫蠱,居然在城裡跟丟了目標。」
「計劃只能改一改了。」
她衝著伊陽,露出了一個殘忍而又嫵媚的笑容。
「所以,只能委屈伊大人您了。」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誰讓你好死不死,非要跟那兩個巫國人攪和在一起?」
她的聲音,在山谷中迴蕩,帶著一股勝券在握的傲慢。
「別想著跑了。」
「這片山谷,已經被我布下了血煞迷陣,就算是通玄境,一時半會兒也闖不出去。」
「你今天,註定要死在這裡。」
葉寒倩看著伊陽,眼神里全是居高臨下的憐憫,仿佛在看一隻已經落入蛛網,無論如何掙扎,都難逃一死的飛蟲。
她對伊陽能擋下自己那一劍,確實感到意外。
但,也僅此而已。
在她看來,伊陽就算隱藏了實力,頂天也就是初入通玄罷了。
自己可是九邪教的血使,在通玄第二境「顯化」沉浸多年的強者。
「動手。」
葉寒倩懶得再廢話,輕輕地吐出兩個字。
「留個全屍,他的腦袋,我還有用。」
話音落下。
那三名九邪教香主,獰笑一聲,再次催動全身罡氣,化作三道黑影,朝著被圍在中間的伊陽,猛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