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風帶著血腥氣,還有一股妖獸獨有的腥膻。
伊陽站在滄鱗虺龐大的屍體旁,胸口微微起伏。
剛才使出「朱雀焚炎」這一式,消耗了他三成的真氣,對付這種皮糙肉厚的通玄境妖獸,值得。
他沒急著去湖心摘取那株真元蓮。
就在這時一陣斷斷續續的、兵刃交擊的碰撞聲,順著風,從山谷的另一側飄了過來。
聲音很遠,但在這寂靜的山林間,倒是顯得清晰可聞。
聽到遠處的聲響,伊陽眉頭微皺,隨後變得神色如常,他手腕一翻,玄淵刀悄無聲息地滑回背後的刀鞘。
將身後灰布斗篷的兜帽往下一拉,遮住了自身大半張臉,伊陽將自己的身形緩慢的融入了身後那塊巨石的陰影里,在這山林間就連他自身的呼吸都變得微不可聞。
修行的兩大隱匿功法《千幻影面》與《藏息無相訣》同時運轉。
在功法的遮蔽下伊陽的氣息,與周圍的枯葉、山石、泥土,再無分別。
做完這一切,伊陽才像一個真正的幽靈,貼著山壁的陰影,朝著打鬥聲傳來的方向,悄然靠近。
他的神識之力,如同無形的觸鬚,以他為中心,向著前方扇形區域覆蓋過去,小心駛得萬年船。
自身那「破妄」境的神識,讓伊陽能清晰地「看」到周圍百丈之內每一片樹葉的脈絡,每一隻螞蟻的觸角。
一路行去,神識探查之下,確定並無其他埋伏。
伊陽心裡有了底。
他繞過一片密林,在一塊凸起的巨石後停下腳步,身體藏在灌木叢的陰影里,只露出一雙眼睛,看向前方的空地,戰鬥的聲響正是從哪裡傳出來的。
空地上,四武者影正在廝殺。
三名身穿青藍色武服的武者,正圍攻一名穿著錦緞長袍的年輕公子。
那三名武者身上的青藍色武服胸口處都用銀線繡著一個「九河」的古篆字,並且腰間掛著一枚流水紋的玉佩。
「九河宗。」
看到那幾人的裝束伊陽的腦海里,瞬間跳出這個名字。
這是青州城外的三大僅次於「天心宗」「萬劍谷」宗門之一,雖然比不上天心宗和萬劍谷,但宗內同樣有通玄境之上的宗師坐鎮。
與「九河宗」起名的還有兩大宗派勢力,分別是「赤明山莊」「玉鼎門」,這三大勢力對應的層次大概是青州城內的四大千年世家。
但是這三大勢力沒有四大前年世家那麼枝繁葉茂,兩者只是在頂層戰力上相差不多,甚至三大宗派的宗師級別高手還更勝一籌。
伊陽聽說這九河宗,在青州勢力盤根錯節,行事一向霸道,想到這裡他的目光,從那三名武者身上掃過。
九河宗領頭的是一個看起來四十來歲的中年武者,當然他的實際年歲絕不可能是四十歲,這中年武者面容陰鷙,鷹鉤鼻,薄嘴唇,一看就不是什麼善類。
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赫然是通玄第一境「啟玄」。
另外兩個看起來比他年老一些的武者,但實力則稍弱於領頭之人,兩人都是真罡境圓滿的修為。
伊陽再將目光一相另外一側的錦衣青年。
那青年看起來是三十出頭的年紀,樣貌俊朗,只是此刻臉色慘白,髮髻散亂,身上的錦袍被劃開了七八道口子,鮮血滲透出來,看著狼狽不堪。
並且在他胸口衣襟上,用金線繡著一個極其顯眼的「趙」字。
這個標誌表明他是青州四大家之一,趙家的人。
這趙家子弟的修為也是真罡境圓滿,手中的一柄長劍,長劍之上寶光流轉,顯然不是凡品。
哪怕是被圍攻他的劍法依舊靈動,招式凌厲,一看就是實力不俗的。
但奈何雙拳難敵四手。
在九河宗三人,尤其是一名通玄境強者的圍攻下,此刻的趙家青年已經左支右拙,氣血消耗大半,身上添了十幾道傷口,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李長老,這小子的劍法有點門道啊,滑不溜秋的!」一名九河宗武者一邊出招,一邊小心詢問道。
被稱作李長老的中年武者冷哼一聲,手中長刀一斬,刀芒封死了趙家子弟所有的退路。
「花架子罷了!」
「趙家這些年是越來越不行了,教出來的弟子,就這點本事?」
他嘴上這般說著,手中攻勢卻愈發狠辣。
「兩位前輩,有話好說!」趙家青年一劍盪開襲至身前的攻勢,急聲喊道,「我乃青州趙家長房趙乾!你們今日若傷了我,我趙家絕不會善罷甘休!」
「趙家長房?」被稱作李長老的鷹鉤鼻聽到這話,不怒反笑,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哈哈哈,小子,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別說你只是個長房,今天就是趙家家主趙無極站在這兒,貧道也照殺不誤!」
「況且你真當我不知道如今的趙家長房嫡孫是何人嗎?你居然還想騙我!」
另一個武者也跟著獰笑起來,「長老說得對!什麼狗屁青州四大家,在我們九河宗眼裡,跟土雞瓦狗沒什麼分別!」
「趙乾是吧?我記住你了。明年今日,我們會記得給你多燒兩張紙錢的!」
趙乾聽到這話,又驚又怒,臉上一片死灰。
他知道,今天這事,無法善了了。
就在他分神的剎那。
「鐺!」
一聲脆響。
那名武者看準機會,一掌拍在他的手腕上。
趙乾只覺得手腕一麻,虎口劇痛,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長劍。
那柄泛著寶光的長劍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插進了不遠處的泥地里。
李長老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身形一晃,便出現在長劍旁,伸手將劍拔了出來。
他用手指彈了彈劍身,劍刃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好劍!」
他撫摸著劍身上流轉的寒光,讚嘆道:「碧水寒光劍,果然名不虛傳。這可是頂級的寶器,趙家還真是捨得。」
趙乾看著自己的佩劍落入敵手,最後一絲反抗的勇氣也消失了。
他「撲通」一聲,雙膝跪地,朝著李長老連連叩首求饒道:
「前輩饒命!前輩饒命啊!」
「這把劍,還有我身上所有的東西,全都孝敬給三位前輩!只求三位前輩能饒我一條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