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紹鈞的嘴巴有點發乾。
也顧不得燙，連著喝了三四口枸杞茶，依舊是有點壓制不住心中的恐慌，這些人已經變成這樣了嗎？
他們的兒子女兒，孫子孫女還能追上嗎？還能走到對岸嗎？
劉廳到底是混官場的，很快就恢復了平靜，至少場面上非常平靜，他很清楚宋懷安這個舉動表達的是什麼意思。
他弓著身子，在裴紹鈞羞憤的目光中，往遠離裴紹鈞的方向挪了兩個座位，一臉的平靜，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
來之前就找過趙副省，還有兩位主要領導，給他的命令至少在政治上要配合宋懷安。
不過來到會場之後看到了京城來的裴紹鈞，心中立刻就有了一個結論，來者不善，這次大會怕是要出問題，裴紹鈞背後的學術勢力很強大。
劉廳覺得倒是可以坐山觀虎鬥，等小宋處於下風的時候，自己再站出來和稀泥，賣好雙方不說，還能為省里多爭取一些利益。
可看到這一幕之後，他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配合到底。
會場很快就安靜下來，好多人的眼神開始變得微妙起來，宋懷安開口說道，「大家都很忙，我就長話短說，這次來就是問問諸位，一些不必要學科是不是可以砍掉，然後開闢武者學院之類的院系，增設各類武者課程。」
「這些也不是我們能說了算的，需要上邊統籌。」
「是啊，這種東西很複雜，不是一刪一增那麼簡單。」
好幾個大學的校長紛紛開口，訴說自己的難處。
三省的廳長們卻是一動不動，其中兩位看向了劉廳。
劉廳感受到目光，憑藉著多年一起開會的默契，再加上宋懷安臉色變得有些不好看，知道自己該說話了，輕咳一下。
「我覺得可以嘗試一下嘛，時代在進步，我們也要進步，省里支持一些院校建立超凡力量修行院系。」
「劉廳說的很有道理，現階段可以嘗試一下，就當試點。」
「對，不能固步自封。」
三個省里的代表都說這話了，校長們尤其是省管的校長們紛紛低頭不語。
裴紹鈞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京城的一些專家經過研判，覺得應該保守一些。」
劉廳幾位高官都面無表情，他們其實早知道裴紹鈞幾人不請自來就是要發難，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他們舉著學術的大旗要在最後一錘定音。
但這次，他們幾個人都不看好。
「有句話說的好，叫『俠以武犯禁』，不是每個人都能像宋局長這樣願意遵守規矩，在沒有嚴格的規定和完善的法律出台前，不宜有過多的人接觸超凡力量，其實上次宋局長就不應該公開，有些事情老百姓們不知道反而是為他們好。」
一聽這話，王怡雪眉頭微蹙，這裴紹鈞說事就說事，夾槍帶棒的算是怎麼回事。
略帶不滿的看了裴紹鈞一眼。
然後再看向宋懷安，沒想到宋懷安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好像沒聽懂裴紹鈞話裡有話一樣。
「我們行業一線的專家一致認為開始應該摸著石頭過河，集中力量辦大事，在京城建立一所小規模的超凡力量學校，調集最精英的超凡武者來當老師，培養人才，然後等這批人畢業之後，再小步快跑，慢慢鋪開。」
「這才是對老百姓們負責的態度，這才是對國家負責的態度。」
「而不是一股腦湧上去，最後搞了個一地雞毛。」
王怡雪聽了都氣笑了。
這滿屋子都是算盤珠的聲音。
不過宋懷安表情依舊是沒有什麼變化，王怡雪一愣，這傢伙琢磨什麼呢，不是掀桌子嗎？
宋懷安敲了敲麥克風，「具體說說你的想法？」
裴紹鈞臉色一喜，劉廳幾個人官場中人表情微變，還有一些大學的校長臉色很難看，都覺得宋懷安這個年輕的小伙子著了道。
裴紹鈞說的話很有迷惑性，看起來都是對的，沒有任何問題。
硬要說字面上哪裡有些問題，也僅僅是偏於保守，但是對於一項可能延宕許久的政策而言，謹慎、保守，並不是壞事。
「我們在京城騰出來一所高校，制定相應的規則，從各地選拔一批學生來，集中教學，他們修煉、吃、用，全都給與最好的待遇，力求最短時間變強。」
「如果這些人沒有出現什麼大問題，那麼就可以慢慢推開，讓這些優秀的畢業生去各地學校開設院系，在本省招錄學生。」
「等第二屆畢業生出現，就去各地知名高中當專職校長，來培養更年輕的人。」
「如此這般，循序漸進，能最大程度保持穩定。」
宋懷安點了點頭，「可同期還有更多人荒廢了時間，他們可能錯過了靈氣復甦最佳的修煉時期。」
「宋局長的心情我們能理解，但不可能做到所有人都進步，資源也沒有那麼多，總要有人犧牲。」
王怡雪和劉廳幾乎同時要開口，但都被宋懷安擺手制止了。
他繼續問道，「在你的設想中，京城試點的大學中，那些生源怎麼來？」
「當然是擇優選拔，成立一個專家組，通過專家們的科學研判，來選拔出第一屆的學生。」
宋懷安敲著桌子，一下，兩下，每個人都感覺有些壓抑。
「想法很不錯，你是哪個學校的代表？」
「我不是哪個學校的代表，是一名教育專家，京城來的。」
宋懷安皺起來眉頭，看向一旁的薛寧寧，「你通知他了？」
「沒有，咱們是北地三省教育大會，沒有請京城的.....」
宋懷安點了點頭，看向裴紹鈞，「你的建議很不錯，不過不是參會人員請你離開，寧寧，重新審查一下參會人資格，別搞的咱們草台班子一樣。」
說完宋懷安雙眼一閉，盤腿懸浮在了半空，仿佛在修仙，身上的血氣狼煙帶著一股子凶煞氣息。
薛寧寧低頭笑了一下，「你們幾個去檢查參會資格，不滿足的清出會場。」
「宋懷安！你.....」裴紹鈞臉都紫了，這是奇恥大辱，聽了他的意見然後扭頭把他丟出去？
宋懷安睜開眼睛，一言不發，就那麼盯著他。
裴紹鈞頭皮發麻，身上寒毛倒豎，感覺被什麼凶獸頂上一樣。
一言不髮夾著尾巴快速離開了會場。
這一刻，他或者他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這些擁有力量的年輕人，對他們不再迷信，也不好忽悠。
宋懷安看到幾個京城來搗亂的灰溜溜的離開之後，雙手抱在胸前，懸浮半空，睥睨全場。
「北地三省大學、中學都要開闢超凡力量修煉學科，盛安特事局會派專門幹員去當老師，諸位內部怎麼協調我們不管，盛安局只看結果，只為北地三省的未來負責。」這是他聽了李晟年將軍他們的想法之後，想到的新的計劃，在北地三省搶先一步，強行推動，同時也有姓裴的傢伙給他的啟發。
這種事少說要三五個月，正好特事局新招來的這些人可以一用。
北地三省還沒有建立特事局，上邊還在博弈，但是他可以提前布局，到時候北地三省各地都有熟悉當地情況的調查員或者幹員，組建特事局首選一定是這些人。
在建立各地特事局之前，這些人平時當個老師，有事就去斬妖，也省得天天在局裡晃蕩，局裡也不用總是派人到處跑。
「有誰反對嗎？」
會場鴉雀無聲，劉廳心裡邊大罵宋懷安，剛剛先是把人跟攆狗一樣趕出去，那副要殺人的樣子多嚇人，現在又飄在半空居高臨下，你問他們誰反對？
真像趙副省說的那樣，這個宋局深諳官場之道的同時行事還有些霸道。
「很好，寧寧，給他們登記，三個月後我要結果。」
說罷，嗖的一下從窗戶飛了出去，滑翔了一段距離落在一棵高樹上，這時候宋懷安才舒了一口氣，果然不能懸浮太久啊，差點就破功個屁的。
御氣境第一戰沒有用在打妖怪上，而是用在了這種地方，不過話說回來，裴紹鈞之流何嘗不是妖怪呢。
宋懷安找准方向，在樹上一起一落，順著進出城的國道滑翔，很快就回到特事局大院。
剛落在辦公樓樓頂上，就聽到胡璃喊他，「宋局，馮遠望調查員還有小夏都來電話找你，襄平那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