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大概十分鐘。
夏西海推門而進，辦公室里還有幾位後勤老師。
「校長，您來了。」
「校長好！」
「什麼話直接電話說就好了，還非得跑一趟。」
夏西海和大家打了個招呼，示意大家都坐，他來找聶老師說幾句話，走到了聶明身邊，拽了一把椅子坐下。
「老聶啊，部長交代的事情，我怎麼好在電話里說哦。」
幾位老師聽到『部長』兩個字，都豎起了耳朵。
「啊？部長找我？他不是在妖皇山前線呢，找我能有啥事。」
夏西海沉吟片刻，「部長去西疆了，那邊出了點情況。」
「啥情況啊？要部長大老遠過去。」聶明倒不是真的想問，就是下意識的禿嚕了出來。
「過幾天你們就知道了，教育部那邊給點了一下，過幾天會有通知下來，不說這個，說正事。」
聶明坐得筆直。
夏西海笑了笑，「部長打算給你換個崗位。」
「啊？我啊？我現在......」
夏西海抬手制止了聶明繼續說，「雲湖特事局的小鄭你記得吧？」
聶明點點頭，「他高升了，提了幾個人選，部長都不太滿意，本來部長是安排身邊的袁河去干局長的，結果那邊有點事耽擱一陣子，雲湖特事局重要性你是清楚的，部長打算讓你去做代局長。」
「這我能行啊？不行，不行，雲湖那麼重要的地方，我一個瘸子....」
「老聶！」
夏西海語氣嚴肅了不少，「部長說了，等袁河回去，你就再調到京城去，黃院長那裡需要你協助。」
聶明一聽不是讓他干很久，只是權宜之計，長舒一口氣，「臨時干幾天，那可以，可之後去京城？沒必要吧，我在咱們這兒待得挺好的。」
夏西海拽了拽椅子，更靠近聶明，「部長想讓黃院長試試能不能找到不需要構建體內經脈大周天就能修煉血氣的方法，這件事有危險，但要是成功了，你未來的天，就亮了！」
夏西海抓住了聶明的肩膀。
他們這些人怎麼說都算是從最困難時候一起闖過來的，那會兒誰不是身兼數職，每天都在忙碌，未來？什麼未來。
他們都看不到未來，只知道修煉能變強，變強了能打妖怪，自己就不會死。
至於別的，能走到多高多遠，根本沒時間想，直到進入了混沌期，特事局步入正軌，宋懷安一路變強，他們才有了時間，也有了足夠的精力去謀劃自己的未來。
渾渾噩噩活在當下的，比死在過去的其實還要難受。
就拿聶明來說，曾經也是部長的左膀右臂。
看到過去還不如他的如今都走上了領導崗位，動不動就是一方諸侯，更有在高層擔任重要職務的，心裡怎麼可能真的平衡。
但他沒辦法，只能強迫自己去平衡，只能祝福別人，然後獨自一人的時候黯然神傷。
別說他了，就是夏西海他們也希望這些老同事們能走到更高的崗位，即便是滿是私心，也是希望這些人走的更遠更高的。
而不是每次相遇，都是對彼此的一種煎熬——自然而然的惋惜，衍生出來一種難以言說的憐憫，他還要不得不包容你的這種出自好心的情緒，然後自我嘲笑或者自我勵志一番，表現的渾不在意，這樣大家才能皆大歡喜，很累的。
「那行，我服從安排。」
「這就對嘛，你明天就出發，到時候我送你去。」
「不用吧，還用你送我？」
「正好我要去京城，無非是多跑一段路。」夏西海沒有多解釋。
時代的車輪滾滾向前，從來不會為任何一個人停留片刻。
如今已經不是當年盛安特事局的草台班子了。
每個人都是真誠的，純粹的工作環境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正規化，體系化，就意味著出現了利益糾葛，一個單位的內生驅動從原來的使命或者責任變成了摻雜各種複雜利益糾葛的驅動力。
當每一個超凡幹部都能安穩下來，不需要考慮明天的任務是妖怪死還是自己死的時候，難免會去加入自己的利益考量。
這是一個必然。
草台班子雖然一切看上去都不那么正規，但它勝在足夠的純粹，當初都是一些明知道死亡概率很高，還要義無反顧的人。
現在不一樣了。
可能大家還是依舊願意義無反顧，但都會有自己的一些心思，這是人性。
雲湖特事局裡邊可能沒有壞人，但絕對有不甘心的人。
尤其是當初被鄭昊然提名，又被否了的人。
如果去的是袁河，他們沒有任何意見，甚至覺得理應如此。
但去的是聶明，如果沒有人給他去撐撐場面，大概是很難開展工作的。
你說所有人都要聽我的，那別人會想了，你一個凝氣境甚至凝氣境巔峰都不是，憑什麼指揮他們？明面上肯定不會說什麼，但背地小動作少不了，讓你寸步難行。
如果你說我來就是當個代局長的，過陣子就走，那就真沒人把你當回事，到時候出現了任何問題，你兩眼一抹黑，都不知道有多少鍋甩到你的背上來。
夏西海知道老聶肯定不怕被人坑了，但沒有必要搞到那麼難看的地步，怎麼說那裡也是小鄭曾經工作過的地方。
對了，還可以給小鄭去個電話，點一下這件事，大家都別搞出什麼不體面的事情來。
出了辦公室的門，夏西海就往樓上走。
而辦公室內，已經熱鬧起來了，幾位老師紛紛恭喜聶明。
「老聶，你這下可是發達了。」
「雲湖特事局啊，以後咱們能不能多買點蚌珠可就看你啦。」
「李老師說什麼胡話呢，這不是讓聶老師犯錯誤呢？聶老師別聽她瞎說，以後你去了京城咱們去看望你的時候，你記得咱們就行啦！」
「對對對，別忘了我們就行。」
聶明一一回應著，他心中其實很忐忑，已經很久沒有去一線真正的做事了，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適應。
希望有朝一日，還能站到戰場上，和部長他們並肩作戰吧。
辦公室里傳出來歡快的笑聲，正好學校的放學鈴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