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獄辦公大樓頂層,典獄長辦公室中。
宋懷安雙手交叉,放在辦公桌上,身體微微前傾注視著坐在對面的邵逸麒。
「案卷你看了,有什麼想法?」
宋懷安的語氣很平靜,不,應該是平淡。
「羅川該死!」
邵逸麒人都麻了,什麼特麼的狗東西,怎麼能拿著他的名頭去外邊招搖撞騙呢?
退一萬步說,就算是拿著他的名頭去招搖撞騙,你好歹給他一點好處啊!
出門在外就是邵逸麒的化身,動不動就代表邵營長!
邵逸麒真想把羅川挫骨揚灰。
「你的眼光不行,精心選出來的為你商業布局的人,看上去並不是很忠誠。」
邵逸麒聽到這話,真的感到羞辱了。
說句不好聽的,他就是『自首』的時候,都沒有這麼羞辱。
宋懷安說話溫和,平淡,就像是一個長者正在諄諄教誨,可邵逸麒接受不了,寧可被宋懷安打一頓,重傷都行。
「你那些小心思,我都沒有點破你,這次來本以為給你指了一條明路,可以養著雙特營,但現在,你讓我有些失望。」
「不知道你是不是一直都識人不明,這麼發展下去,我對你,對你組建的這個小商業班底會產生不信任。」
宋懷安雙手伸開,一隻手敲了敲桌面。
依舊是不疾不徐,不緊不慢的語氣,「在我眼中,你會變得沒有價值。」
這一句話不啻于晴天霹靂。
邵逸麒一直都知道自己能去遠征軍,能獲得不少的修行資源,能搞點小產業,能按照自己的想法來給人放出雙特營,都是因為他在宋懷安這裡有不小的價值。
畢竟是個御氣境超凡。
這也是他稍微有點有恃無恐的主要原因,他當過官,很懂宋懷安的心思,但現在,宋懷安告訴他,他的價值在急速下降。
一個人,如果沒有了價值,後果會是什麼呢?
他不想錯過這個超凡時代,更怕死。
不然早就跟你這那些人一起死了。
所以他不能死,不能沒有價值。
邵逸麒坐直了身子,該正視自己的處境了,臉上帶出一抹苦澀。
「雙特營會如您所願,永遠保持戰鬥力,我將帶著他們衝鋒在死亡最前線。」
宋懷安笑了起來。
陰溝里的臭蟲蟑螂,根本都不放在眼中,甚至邵逸麒都不在他眼裡,他想要的只是雙特營能夠保持戰鬥力,能夠在他需要的時候,為神州效死衝鋒。
這樣一支隊伍如果不能忠誠,那就太可惜了。
他相信邵逸麒能夠拿捏那些罪軍,畢竟他也當過特事局局長。
其實邵逸麒是最合適的雙特營一把手的人選,犯過重罪,政治犯,能和那些人融到一起,又有足夠的管理能力和實力。
「雙特營是一把好刀,好到任何人都不需要有心理負擔,我希望你不要讓我再失望了,機會只有這一次。」
邵逸麒輕嘆一聲,站起身來,「請部長放心!」
他這輩子離不開罪軍雙特營了。
之前就有這樣的預感,他組建班底賺錢之類的也有試探的意味,只是沒想到本來還能稍微自由點,至少他不低頭,內心深處是自由的,但沒想到出了個羅川。
莫名其妙的將他拖累了。
你說和他沒關係?
確實,他什麼都沒幹。
但羅川是他力主放出去的,還給了一定的信任。
好大一口帽子扣頭上不說,現在徹底淪為宋懷安的工具,從裡到外都變成宋懷安的形狀了,他也不想但沒辦法,人家拳頭比你腦袋大,比靈鐵都硬。
真是比竇娥都冤。
邵逸麒很明白自己怎麼做,這在別人眼中或許是表忠心,只有了解他們這類人的才知道,這叫效忠。
儘管他不明白,宋懷安為什麼需要這個,但他知道,宋懷安的意思就是這樣。
「好了,回去吧,以後再有這樣的事情,你要提前向部里匯報。」
邵逸麒嘴角抽動了一下,把他當污水糞坑吸引蠅蟲麼。
「是!」
邵逸麒離開之後,肖一諾覺得邵營長有些變化,但說不出來哪裡有變化。
而一旁的胡璃,若有所思。
這或許就是上位者的手段。
宋懷安站起身來,繞過桌子,走到肖一諾身邊,伸出手來。
「這幾天打擾你工作了。」
肖一諾連忙雙手握過去,「您能來視察工作,是對監獄的認可。」
宋懷安拍了拍肖一諾的肩膀,「不忘初心,好好工作,我看好你,就不多待了,去超管局轉轉。」
肖一諾立刻點頭稱是,給部長開門帶路。
他是個做事認真有些古板的人,但不是傻子,也不是無欲無求的脫離實際的那種超凡。
他也想進步,也想有一番作為。
有了部長這句話,對他而言相當於打通了上升通道。
從監獄出來,胡璃問宋懷安,「部長,您覺得這個肖一諾值得培養?」
「能認真做事的人,應該獲得與之相匹配的位置。」
胡璃點點頭。
「鄒聞來了嗎?」
「應該快到了。」
「你們商議的怎麼樣?」
「已經有了眉目。」
宋懷安看向遠處,「很難理解他們有些扭曲的心理,得了便宜就悄咪咪地好了,為什麼非要跳呢?」
「或許就是羅川說的那樣吧,為了心裡的一口氣。」
「呵,他們有個屁的氣,被他們折騰的那些人有沒有氣?被他們壓制的那些人有沒有氣?說到底,還是屁大點的本事,卻想著多吃多占。」
「各地抓了不少,有些超管局的意思是在當地審了,直接當地處決。」
這樣做的好處就是當地的方方面面都有些功勞,同時也是和上級對其顆粒度,表明我們和這些腐朽的東西也是勢不兩立。
宋懷安自然知道這一點。
這次給他很深的感悟。
官道,在人,在人心。
鄭昊然是這樣,肖一諾是這樣,邵逸麒以及各級的官員都如此。
人心往一個地方走,但不見得人心都在一條線上。
就像各種『道』一樣,都沿著他的『道』往前,但各式各樣。
官道,就是把這些人,都攏到一起,為他所用。
「去超管局看看再定。」
這次視察工作別人眼中或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但被他當做很重要的煉心之旅。
從高高在上的位置上走下來——化凡。
他想多看,多聽,多想,比如現在,想看看這些鄭昊然、李尚義兩個截然不同的中層官員的選擇和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