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宋懷安的目光看過來，鄭昊然知道輪到自己了。
部長問他們意見，肯定有他的深意。
李尚義和鄒聞的回答他都想過，但腦海中隱隱約約有一個聲音告訴他，他們說的都不對。
部長也有些不置可否，但這已經能表現其態度了，那就是對這些回答不太滿意。
留他到最後，自然是期待很大的。
就這一會兒的功夫，鄭昊然將自己這些年來經手的事情都過了一遍，差點走馬燈了，額頭出了一層細汗。
但腦海中靈光一現，他想到了一個答案。
部長問的是這些人怎麼處置更好嗎？答案是否定的，對部長這樣的人而言，這些人死在哪裡都無所謂，重點是死。
那他問的就是各個超管局的態度，各地超管局為什麼想把犯人留在自己那裡處理？
政績，這是實打實的政績。
只幫忙抓人和抓了人之後審訊、搜證、判刑是完全不一樣的。
他好像知道了部長的目的，他想問的不是『犯』而是『官』！
「昊然，你說說你的想法。」
鄭昊然清了清嗓子，「部長，我覺得這些犯人應該集中審理。」
「同時應該對各地的超管局提出批評。」
聽到這話，宋懷安來了點興趣，「哦？人家幫你抓人，你還要批評人家？」
鄭昊然說道，「抓人那是他們的職責，協助兄弟單位那是義務，他們將這些人留在那裡，說一千道一萬，還是政績觀出了問題。」
「我們都明白他們的想法，一個大案子，想分潤一些功勞。」
「案子正常破了，也都水落石出，沒有耽擱收網行動，想多要些功勞無可厚非...」
「但是！這是一種極其錯誤的政績觀，這是在給上級談條件。」
「在我看來，這甚至比規章制度不完善更為可怕！」
「長此以往，超管局會出現各自為戰的局面！」
李尚義聽到鄭昊然的這番話，張大了嘴巴，鄭昊然這是咋啦？
怎麼突然就對自己的同事開炮了？
殺瘋了？還是殺順了？
而鄒聞則若有所思，剛剛他覺得鄭昊然這扣大帽子的本事當真不俗，在體制內，扣帽子是一個必須要掌握的技能。
面對領導扣的帽子要怎麼摘，要怎麼扣帽子才能反擊。
面對同事要怎麼占據道德制高點，面對下屬要怎麼扣帽子才能PUA。
這些幾乎是官員們的本能才行，可聽到後邊，鄒聞咂摸出來一點味道。
什麼政績觀，什麼要挾上級，什麼各自為戰，透過現象看本質，其實就一個詞兒：「人事」。
鄭昊然如果知道鄒聞想到了這一層，一定會很開心，他就是這麼想的。
他看到好多古籍，都提到過修仙講究：財法侶地。
而為官呢？
講究的是「人、財、事。」
掌握官帽子，手握錢袋子，說話能算有事能辦。
所謂的那些建議，歸根結底是人事問題，他們目的就是政績，政績的目的是為了頭上的官帽子。
想明白這一切，說完這一切之後，鄭昊然感覺自己頭腦清明得厲害，比戴瑾瑜給他掰開了揉碎了講的東西還要清晰。
仿佛撕開了一層面紗，他看到了『官』的本質所在。
宋懷安端坐，臉上表情古怪。
就在剛剛的那一瞬間，他居然感覺到了自己的『官道』上出現了一個人影，赫然就是鄭昊然！
這是啥意思，他有點懵。
「你換了觀想法了？」
突如其來的問題，哪哪都不挨邊，跳脫極了，讓三位等著部長給他們點評的年輕人差點閃了腰。
怎麼就突然問起來這個！
鄭昊然大腦都要宕機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十多秒，鄭昊然才開口回答。
「是，換了觀想法，部長您看出來了？」
「你觀想的是自己？」
宋懷安上次公開課的時候，講道過觀想自己，走出一條『道』的情況存在，但極難極難。
說句實在話，你讓他現在重新走一趟，能不能走出來都不一定。
時來天地皆同力，他站在時代的潮頭，引領大勢，加上天命金冊，這才走得通。
別人...很難很難很難。
但現在，面前仿佛就站著一個！
「部長，我觀想的是您！」鄭昊然訕笑一下，小聲說道，「您公開課之後，我確實想著觀想自己試試，畢竟您說過嘛，要敢為人先，但是沒有任何意外的失敗了，確實很難。」
「後來，瑾瑜開了句玩笑，『你以為誰都是部長啊，你還觀想自己上了，觀想你自己都不如觀想部長』，所以....」
「所以你就觀想我了？」宋懷安忘了這一茬，能走在他的大道上必然是觀想了他才對！
不然應該是在他的道之上，重新出現一條大道！
「對！我就試了試，結果一次就成，還將我之前的觀想法吸收當做了資糧。」
宋懷安哭笑不得，這叫怎麼個事兒。
一旁的李尚義和鄒聞目瞪口呆。
李尚義覺得居然還能這樣，而鄒聞心中大喊「我怎麼沒想到！」
這要是自己也觀想了部長.....
還得是鄭昊然啊，這一下給部長整不會了，不愧是盛安系太子，這馬屁拍的讓人如沐春風，之前可能盛安系太子還是一小撮人私下裡的笑談，但現在，好像成真的了！
觀想部長第一人，你是部長，你也迷糊，忠誠，太忠誠了。
「真沒想到啊！」宋懷安都不禁感慨，「你當時咋想的呢？」
「主要是我覺得與其去觀想那些虛無縹緲的存在，不如觀想一個更具象化的存在好。」
「平時工作在單位里抬頭不見低頭見，況且部長您一路走來，披荊斬棘，實力高絕，所以這才觀想您。」
真是歪打正著啊，鄭昊然一下子成了『官道』第一人了。
宋懷安他自己肯定不算，因為按照這麼來說的話，他就是官道本身。
「你可是有個好老婆啊。」
仿佛適應了部長『跳脫』的思維，鄭昊然連忙說道，「瑾瑜在我的事業和修行上確實幫助良多。」
「給我說說，你觀想...我之後的感受如何！」
宋懷安現在很好奇。
與此同時，他嘗試去觸碰『大道上』映襯鄭昊然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