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中是幾道昏黃的燈光。
檳城的大道上,卷過幾張廢舊的報紙,城市中時不時傳來各種喊叫聲和嘶吼。
撥開晨霧,一隊灰羽人出現在大道盡頭。
他們站在豪華的木質車廂外邊,龐大的車輪發出咯咯的聲音,勻速前進。
前邊是十幾條繩索,繩索另一頭是如同原始人一樣的人類。
江珊就在其中,身上唯一能遮擋住肌膚的恐怕只有那一根纜繩,她奮力地弓著身子往前拉著,肩膀位置被磨出來一道深深的血痕。
進入檳城之後,江珊鬆了一口氣,終於要到了。
這條路太過漫長了,還要隨時應對她主人安迪斯的召喚,用盡一切討好的本事,才能換來巴掌大小的食物,不過她很清晰,或者說很感激安迪斯的施捨,因為她還活著。
比起密城那些頑固不化的傢伙被盡數斬殺,她覺得自己尤其幸運,對於自己的選擇慶幸不已。
只要好好活著,或許有一天能誕下主人安迪斯的孩子,到時候她就可以母憑子貴,重新像一個人,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也很清楚自己的遭遇,但她不覺得難過,更不覺得那是屈辱,只覺得那是安迪斯對她的懲罰,都怪那些抵抗軍。
要不是當初非要將她拉入抵抗軍,她說不定早就在安迪斯的領地中快樂幸福地生活了。
現在經歷的,都是在為當初反抗安迪斯家族贖罪,她對一切肉體的懲罰都甘之如飴,每一次痛苦,都會讓她心靈輕鬆一些,那是一份份罪孽在消逝。
檳城的領主在一座小山的古堡中,就像密城安迪斯家族一樣,復古的建築,粗獷的巨石搭建,江珊很喜歡那種中世紀的美學,因為那代表著高貴,代表著文明。
看看這街邊的建築吧,工業量產的垃圾堆砌,冷冰冰的,遠遠沒有古堡精緻,沒有古堡有那種厚重感,聽安迪斯說當初擴建古堡,可是死了不少人,江珊覺得這恰恰從另一個角度證明了古堡比工業垃圾有人情味。
突然,江珊的瞳孔一縮,她看到了什麼!
抵抗軍組織的標記!
雖然稍微變了一點,但絕對錯不了。
她沒有立刻聲張,因為她知道如果謊報的話,會被領主一家端上餐桌,進行最後的救贖。
她還不想被救贖,她還想嘗試多活幾年,甚至成為一個偉大的羽人。
她在街道上看到了好幾處印記,這下確認了,是用來指引外來的抵抗軍尋找秘密基地的印記!
她笑了,大聲笑了起來,那是她的功勞。
還記得剛把密城抵抗軍連根拔起的時候,她在安迪斯面前就像個小公主,安迪斯完美的像個高貴的王子,謙虛有禮,哪怕是要她轉身或者趴下,都是彬彬有禮的。
甚至那段時間因為剛去古堡做錯事,都打得溫柔,比別人的受傷要輕一些,這個,就是愛情。
當然這個愛情有很大的阻礙,就是她的出身,出身自抵抗軍,很自然的不受安迪斯家族的人待見,安迪斯有時候也護不住她,甚至『咬牙』將她送到別的成員那裡過夜。
她理解,王子和敵國公主的愛情不被祝福。
現在她又可以享受一段時間幸福時光了,一想到安迪斯健碩的身軀,寬大溫暖帶著濃烈雄性氣息的翅膀,江珊有些顫慄,雙腿開始控制不住地抖動。
就在這時,一道攻擊從車駕上甩出,狠狠地打在了江珊的背上,哪怕江珊現在有感靈境的境界,也抵擋不住這一下子,打得她在地上打滾,身上沾滿了灰塵。
像一塊削了皮的藕丟到了泥土中滾了幾滾。
一個身影覆蓋在了江珊蜷縮的身體上,安迪斯雙眼通紅地俯瞰著她,那眼神....江珊覺得是愛的深沉,但正常人看著好像是在看食物。
「你又在搞什麼鬼?想上餐桌了?」
江珊聽到安迪斯的聲音,身體一抖,連忙變幻身姿匍匐在安迪斯的腳下,「主人,我又發現他們的蹤跡了。」
「誰?」
「抵抗軍,不,應該是那些陰溝里的臭蟲。」
安迪斯一把抓住江珊的頭髮,近兩米的身高抓著一個一米六不到的江珊,讓她雙腳懸空,平視江珊的目光。
「你最好沒有騙我,去帶路!」
「我能不能有個小請求?」
江珊雙手抱著安迪斯的胳膊,儘量讓自己保持體面,用這輩子最柔情的語調,最溫柔的語氣,小心翼翼地問著。
安迪斯咧嘴一笑,「什麼請求?」
江珊一喜,果然安迪斯還是愛她的,她做的一切都是有用的!
「能不能再帶我體驗一下神聖羽族的快樂。」
安迪斯臉色陰沉了下來,手使勁一揮,江珊撞在了街道對面的牆壁上。
安迪斯走過去,踩在了江珊的腦袋上,俯下身面目猙獰,「你的膽子真大,敢給我講條件,別忘了你身上還帶著罪!」
「是,是,我再也不敢了。」
「滾去帶路!」
江珊內心嘆息一聲,果然,抵抗軍出身不被祝福,安迪斯明明可以一下殺了她,但還是願意給她機會,為什麼呢?因為演給車上那些人看,她懂,她都懂。
艱難地起身,江珊順著標記走向了下一個街區。
安迪斯揮了揮手,車上下來兩個年輕羽人,「其他人繼續前進,你們兩個跟我走,去抓幾隻臭蟲。」
「安迪斯叔叔,剛剛你為什麼沒有殺了那個骯髒的傢伙。」
「哦,黃皮膚黑眼睛,那可是稀少的珍品,叔叔我拿著她還能換些神賜之物。」
「原來是這樣。」
「走吧,這次帶你們去撿一些功勞。」
「謝謝叔叔!」兩名年輕的羽人大喜。
他們走進晨霧之中,跟著江珊留下的氣息走在後邊。
拐過幾條街道之後,他們看到江珊在一處廢墟前邊停下了腳步。
安迪斯皺了皺眉,又搞什麼么蛾子!
他正要走過去狠狠地給她來一下,江珊居然鑽進了廢墟之後,身影消失不見了。
「叔叔,她不會跑了吧?」
安迪斯笑了起來,「放心吧,她已經離不開我了,會回來的,我們現在就當是釣魚了,就是不知道這次帶來的大魚還是小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