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廳在浙江衛視大樓的B棟,從酒店過去也就十多分鐘的車程。陸晨坐在大巴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他來的時候,車裡已經坐了二十幾名選手了。
開始的時候大家還有說有笑,不過現在基本都安靜了,空氣里瀰漫著緊張的味道。陸晨靠著車窗往外看,杭州的早高峰剛過,街上的人流稀疏了一些。
大巴拐進衛視大樓的停車場,有專人帶著他們他們走的是側門的員工通道,側門的通道很窄,牆上還掛著「演播區域,請勿喧譁」的牌子。通道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隔音門,後面便是演播廳。
演播廳比他想像的大得多,後台掛滿了燈具和桁架,各種型號的燈密密麻麻地排列著,舞台在正中央,四把紅色的轉椅背對著舞台。
舞台兩側是樂隊區,吉他、貝斯、鍵盤、架子鼓,還有一組弦樂,燈光師在天橋上跑來跑去,對講機里的聲音此起彼伏,在做最後的調試。
選手們被工作人員帶到後台的等待區,一間不算大的休息室,牆上掛著一台液晶電視,可以實時轉播舞台上的畫面。
陸晨靠在牆上,把震動的手機掏出來,王胖子發了七八條簡訊給他,從上大巴開始一路發到現在:「老陸,我到停車場了!」,「演播廳在哪?」,「老陸,別緊張,兄弟我在。」……
陸晨回了一條:「放心胖子,手拿把掐,票在我老媽那,你去xxx酒店,到時候你拿著票跟著他們過來。」
沒過一會,休息室里響起了第一個選手的名字。
吉克雋逸。
她站起來的時候明顯腿軟了一下,旁邊的女孩扶了她一把,才穩住。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休息室的門,走進了通往舞台的通道。
休息室大屏上,舞檯燈光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四位導師已經就位,背對著舞台,主持人正在跟現場導演做最後的確認,觀眾席坐滿了人,黑壓壓的一大片。
吉克雋逸選的歌曲是《feel good》,前奏響起,女生開口,嗓音很清亮,但高音部分有點飄,大概是因為緊張,氣息沒穩住,陸晨一直盯著屏幕。
已經到第二部分了,還沒有一位導師轉身,第一位就要淘汰嗎?全場觀眾都在屏息,然後那影拍下了轉身鍵。
椅子猛地轉過來,那影看到台上的女生,露出一個驚喜的表情,觀眾席爆發出歡呼聲。
休息室里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像是自己唱完了一樣,氣氛一下子鬆快了不少。那影轉身之後吉克雋逸狀態逐漸變嗨了起來,那影也跟著歌的節奏嗨了起來,緊接著劉煥他們也拍下來按鈕,四轉!四轉!場上的歡呼聲更大了……
陸晨一直靠在牆上,安靜地看著,他的前面是一位北方來的男生,唱的搖滾,平頭,脖子上掛著一根銀鏈子。上場之前他一直在後台走廊里來回踱步,鏈子隨著步伐叮叮噹噹的響。
「下一個,周岩。」
工作人員喊到他的名字時,他步子頓了一下,猛地灌了半瓶水,瓶口沒對準,水順著下巴淌進了領口,他暗罵了一句,用袖子蹭了蹭脖子,推開通道門走了出去。
陸晨靠在牆上看休息室里的電視屏幕。舞檯燈光暗下來,周岩站到了舞台中央。他選的歌是崔健的《假行僧》,這首歌可不好唱。前奏的吉他riff一起,周岩跺了兩下腳找節奏,然後開嗓。
「我要從南走到北……」
聲音比較粗糲,副歌部分周岩放了。他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觀眾席也有人跟著節奏晃了起來,氣氛被帶起來了,但是隨著最後一個音落下,都沒有導師轉身。
周岩鞠了一躬,台下掌聲依舊熱烈,他直起腰,走下了舞台。
候場的選手們集體沉默,盯著電視屏幕發呆,周岩的淘汰也讓他們感到壓力山大。
陸晨把手伸進褲兜里,摸到手機,「老陸,我在角落裡。」
陸晨剛把手機揣回兜里,耳返里傳來現場導演的聲音:「下一個選手準備,陸晨,五分鐘。」
陸晨也有點緊張,深呼出一口氣,前世今生都沒經歷過,不過都開掛了還這怕那怕的,怕什麼,干就完了。
「一分鐘。」
工作人員推開通道門,朝他招手,陸晨跟著工作人員走進了那條長長的、昏暗的通道。
通道盡頭,門縫裡漏出一道刺眼的白光,舞台的轟鳴聲隱隱約約地透過來。陸晨站在門後,耳返里傳來現場導演的倒計時。
「選手就位。」
舞檯燈光從門縫裡灌進來,照得他的輪廓發亮。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肺里的空氣帶著舞台特有的乾燥和微甜。隔音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把休息室里的沉悶和洗手間裡的流水聲一起關在了門的另一邊。
「三、二、一……上!」
陸晨走進光里,舞台比從屏幕上看要大得多。幾百盞燈從不同方向打過來,腳下的地板微微震動,是音響低頻的餘波,觀眾席坐滿了人,從台上看過去是一片黑色的海,看不清臉。
四把紅色的轉椅背對著他。
劉煥,那影,庾澄慶,楊鯤。
他們安靜地坐在椅子裡,椅背高高地擋住一切,看不到導師的表情,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舞台上唯一的聲音是通風管道的低頻嗡鳴和觀眾席偶爾傳來的幾聲咳嗽。
陸晨走到舞台中央標記了螢光膠帶的位置,手握住話筒,雖然現場有很多小聲音,但他感覺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他第一次體會這種感覺,很奇妙,感覺自己就像失真了,腎上腺素飆升。
他抬起頭,看著那四把紅色椅背。
「導師已經就位。」現場導演在耳返里說,「選手,準備好了就可以開始。」
陸晨架好話筒,對著樂隊的方向點了一下頭。陸晨把話筒握緊,耳機里響起《回馬槍》前奏的琵琶音色,演播廳的燈光隨之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