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京回來之後,陸晨只在家歇了一天,就坐上了回杭州的大巴。八月下旬的杭州熱得像蒸籠,陸晨坐著大巴剛進市區,車窗玻璃就被曬得滾燙,空調出風口有氣無力地吹著溫風。
他掏出手機,看到吉克雋逸發來一條消息:「到杭州了沒?快來排練廳,有新規則要宣布!」
「到了,馬上過來。」
陸晨直接拖著行李箱直接去了浙江衛視大樓。排練廳里已經坐了不少人,各大戰隊的選手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人聊天有人練聲,空氣里瀰漫著花露水和清涼油的味道。
劉歡戰隊的區域在最左邊,吉克雋逸遠遠的看到他朝他揮了一揮手。
「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在縣城待得太舒服不想回來了。」她拍了拍旁邊的椅子,「快坐,梁導馬上要宣布下一階段的規則。」
陸晨剛坐下,梁歡就推門進來了,工作人員把投影幕布拉下來,上面顯示著「隊內淘汰賽規則」幾個大字。
「盲選階段到今天正式結束。」梁歡開門見山,「接下來進入隊內淘汰賽。規則很簡單:每位導師的戰隊將進行同組PK,最終決出四強。共分四期錄製。」
她按了一下遙控器,賽制流程圖出現在屏幕上。
「第一階段,導師將戰隊學員兩兩分組,同台PK。演唱結束後,導師當場決定去留,勝者進入下一輪,敗者直接淘汰。」
她的雷射筆在流程圖上畫了一個圈,「第二階段,七名勝者中,導師將『保送』一人直接晉級四強。剩餘六人抽籤捉對,再唱一輪自選曲目,最終由導師選出最後三名晉級者。」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然後嗡地炸開了。
「兩兩PK?同一隊的人打同一隊的人?」有人在後面喊了一句。
「這不是內戰嗎?我們才剛認識沒多久就要互相殘殺?」
「導師保送一個,那被保送的人也太幸運了吧!」
陸晨沒有說話,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雖然他以前很喜歡看隊內淘汰賽,但只有親身經歷才能體會其中的殘忍。
梁歡等議論聲稍微平息,繼續往下說:「接下來我宣布各戰隊最終名單。念到名字的選手請確認自己在冊。」
她翻開文件夾,按戰隊逐一念出名單。念到劉歡戰隊的時候,陸晨聽到了十四個名字。除了他們五個人之外,還有袁婭維、徐海星、李代沫、李行亮、佳寧組合、李昊瀚、陳斌、劉振宇、劉悅和鄭虹。
那英戰隊也是十四人,梁博、張瑋、多亮、張赫宣等名字一一念過。庾澄慶戰隊和楊坤戰隊也各自報完。
楊坤戰隊裡有金志文、平安和關喆,前世這幾位都走到了很後面。
「各戰隊名單確認完畢。」梁歡合上文件夾,「隊內淘汰賽第一輪錄製定在三天後。各位,好好準備。」
晚上回到酒店房間,陸晨把背包往床上一扔,躺下來打開系統界面。善功餘額的數字時不時跳動一下,現在已經有12103。
他愣了愣,點開善功明細。最近一周的善功增長大部分來自《回馬槍》和《土坡上的狗尾巴草》的長尾效應,雖然兩首歌的熱度相比剛播出時已經慢慢降下來了,但每天仍有零星的轉發和評論,善功值還在以幾十上百的速度緩慢增長。
他本來打算先兌換《赤伶》的,不過現在……
陸晨打開中級曲庫,找到《游京》!
「我去北京玩了一圈,回來寫一首《游京》!這很合理吧。」
兌換。
系統提示音響起。陸晨閉上眼,讓《游京》的完整信息灌入腦海。歌詞、旋律、和弦走向、配器層次、編曲思路,全部在幾秒鐘內刻進記憶里。
前世這首歌,在國風圈子裡口碑極硬,而且還是抖音榜上有名的BGM。
寫完歌詞,他翻開新的一頁開始寫編曲方案。系統給的編曲是標準國風配置。竹笛、琵琶、古箏、二胡加流行樂隊的鼓和貝斯。
寫完編曲方案已經是凌晨一點。他拍了張照片發給老宋,「宋老師,您什麼時候有空?」
第二天早上七點,手機就不停的震動。老宋有些急切,「你又寫歌???」
「上午十點,三樓,帶上你的方案。」
十點整,陸晨推開了三樓製作中心的門。老宋已經在調音台前坐著了,嘴裡叼著那根永遠不點著的煙,正在校準監聽音箱的頻響。
看到陸晨進來,他把煙夾到耳朵上,接過編曲方案翻了一遍,才把方案放在調音台上,語氣有些調侃,「小陸啊,你這編曲方案,一次比一次詳細。下次你是不是打算直接把總譜寫出來?」
「這不是給你減少工作量嘛,我對你多好老宋。」
「行了,開工。這次有什麼新樂器?」
「竹笛。前奏要一段竹笛獨奏,二胡我要快弓。」
「竹笛我有現成的音色庫。二胡快弓?」老宋摸了摸下巴,「你要多快?」
「像馬飛快的奔跑那種。」
老宋沒說話,在鍵盤上敲了幾個鍵,調出一個二胡音色,手指在MIDI控制器上飛快地劃了一下。一串密集的快弓音符從監聽音箱裡噴出來,節奏急而不亂,確實像馬蹄踏在石板路上。陸晨豎起大拇指。老宋把煙從耳朵上拿下來叼回嘴裡,開始幹活。
這一干就是三個小時,竹笛前奏,幾個音符在C大調上跳躍,沒有伴奏,只有笛聲本身的清亮和靈動。
老宋調了三種不同混響的笛聲讓陸晨選,最後選了混響最小的那版。
鼓點部分收放分明,主歌輕得像有人在巷子裡遠遠地敲著小鼓,副歌全放,大鼓和架子鼓一起砸下去,把整條街的熱鬧都炸出來。
下午四點,第一版demo出來了。陸晨站在監聽音箱前閉眼聽完,整首歌三分鐘多一點。
腦海的畫面里,陸晨從城門進去,一路走過糖葫蘆攤、面人攤、戲台、護城河,每個畫面都有一個對應的音符。
不過間奏快弓太幹了,陸晨提議道,可以加一點混響讓它潤起來。
老宋一一記下,接下來兩天,陸晨每天泡在排練廳和製作中心之間。上午練聲練樂理,下午跟老宋磨編曲。二胡快弓的力度調了四個版本,竹笛前奏改了兩個版本,副歌的鼓點節奏型換了三種不同的打法,最後選了一種最「不穩」的打法,鼓點在正拍和切分之間來回跳。
第二天下午,伴奏成品就出來了。老宋把工程文件導出,按下播放鍵,監聽音箱裡傳出竹笛的清脆前奏,然後是琵琶輪指、二胡快弓、鼓點切分,一層一層鋪開,整條街從無到有,在聲音里慢慢成形。
陸晨把伴奏拷進手機里,背起背包準備回排練廳開始練習,走到門口的時候,老宋忽然在後面叫了他一聲。
「陸晨。」
他回過頭。
老宋靠在椅背上,那根煙又叼回了嘴裡,但依然沒點著,「小陸,我有點好奇,你去北京玩了三天,回來就寫出這首歌?還是你之前就有雛形的。」
「剛寫的啊。」
「這合理嗎?」
「不合理嗎?」陸晨眼神帶著一點無辜。
老宋摘下耳機,有種被玩壞了的感覺,最終只吐出兩個字,「怪物啊。」
「桀桀桀。」陸晨壞笑著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