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內淘汰賽錄製當天,演播廳後台的氣氛比盲選階段緊張了不止一個檔次。
盲選的時候大家互不認識,你被淘汰大家都沒什麼感覺,最多就是你唱的牛批,我鼓鼓掌。
但是現在,同一個戰隊的人朝夕相處了個把月,一起練聲一起吃飯,轉頭就要在台上互相PK,直接就是你死我活,這種感覺,用劉悅的話來說,就是比期末考試還難受。期末考試至少不會考完之後當場宣布你有沒有掛科。
劉煥戰隊的十四個人坐在側台,一排椅子整整齊齊。陸晨坐在最邊上,手肘撐著膝蓋,聽著華少的開場白。
舞台上燈光亮起,梁歡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宣布劉歡戰隊隊內淘汰賽正式開始。大屏幕上的隨機抽籤系統開始滾動,十四個人的名字在屏幕上飛速閃過。
第一組:吉克雋逸對劉振宇。
第二組:權振東對佳寧組合。
第三組:袁婭維對李昊瀚。
第四組:李行亮對鄭虹。
第五組:徐海星對劉昊霖。
第六組的名字跳出來的時候,側台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向陸晨。
屏幕上寫著:陸晨對——
名字還在滾動。
側台其他三人的氣氛在這一秒變得極其微妙。
陸晨的實力很強,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但是也不是強的斷檔的那種,但是他反手就能掏出一首原創,這就讓人害怕了,沒人希望在這時候碰到他。
大屏幕上名字停了——陳斌。
側台安靜了一瞬。
「陳斌?」
劉悅的語氣有些意外。陳斌是戰隊裡話最少的幾個人之一,盲選階段唱的是抒情慢歌,嗓音條件不錯,但辨識度不算高,存在感在十四個人里一直排在中後段。
陳斌本人坐在側台最靠里的位置,盯著屏幕上的名字看了許久,才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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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種目光他太熟悉了,就是「你已經沒了」的目光。
他走到陸晨面前,伸出手,笑得有點苦但很坦蕩,「我這是中彩票了?」
陸晨站起來跟他握了一下手,「加油。」
陳斌回去坐下,旁邊的李行亮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沒事,能跟陸晨PK也是一種經歷。」
「這經歷我可以不要嗎。」
李行亮想了想,「那要不咱倆換換?」
陳斌看了一眼屏幕,他的對手是徐海星,一個嗓音極具爆發力的女歌手。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語氣真誠得令人心酸,「算了吧,節目組肯定不讓換的,再說,輸給陸晨至少可以說『對手太強』,輸給別人還不好說。」
「你說,我有沒有可能會贏。」陳斌給自己打氣道。
「那我覺得還是買彩票中獎更現實點,因為他又寫了一首新歌。」
「唉……」
旁邊幾個人聽到這話表情更複雜了,都是同一個戰隊的,誰也不想成為「那個倒霉的人」,但陳斌就是抽中了。
錄製正式開始。
第一組吉克雋逸對劉振宇。吉克雋逸選了一首爆發力極強的英文歌,副歌部分的力量控制比盲選階段明顯進步,劉歡在台下微微點頭。劉振宇嗓音渾厚,但在吉克雋逸的氣場壓制下顯得有些緊,最終吉克雋逸勝出。
第二組權振東對佳寧組合。權振東抱著吉他唱了一首原創民謠,佳寧組合的和聲依舊默契,但權振東嗓音里的故事感在PK台上殺傷力更強,連那影都有些意外,誇了句,「聲音里的故事感好強。」,不出所料最終權振東勝出。
第三組袁婭維勝出。沒有任何懸念,她是公認的唱功天花板。第四組是李行亮勝出,他翻唱一首女聲歌曲的獨特處理方式讓楊坤都連連誇讚。第五組徐海星勝出。
五組PK結束,勝者席上坐了五個人:吉克雋逸、權振東、袁婭維、李行亮、徐海星……下一組。
陸晨對陳斌。
梁歡在耳返里說道:「第六組,讓陸晨先唱。」
聽到華少叫到自己,陸晨站起來,從側台走向舞台。
經過陳斌身邊的時候,拍了拍陳斌的肩膀,不過沒說什麼,就只是拍了一下。陳斌深吸一口氣,朝他點了點頭。
陸晨走上舞台,觀眾席上黑壓壓的人影安靜下來。他把話筒架調高了一點,對著樂隊方向點了一下頭。
前奏響起。
一段竹笛獨奏。聲音清脆、明亮,幾個音符在C大調上跳躍,乾乾淨淨。
竹笛聲落,琵琶輪指跟進,鼓點輕敲,像馬蹄踏在石板路上。
大屏幕上浮現字幕。
《游京》
作詞:陸晨
作曲:陸晨
「我走在長街中,聽戲子唱京城。」
「人雜亂戲小丑,葉黃退入長秋。」
天籟之音全開,畫面里,能想像道,一個少年,初到京城的雀躍,腳步輕快,四處張望……
那影在椅子裡拍了拍扶手說道,「輕快的古風!這次和他之前的歌完全不一樣的味道!」
庾澄慶在旁邊推了推帽子,湊過來小聲說了一句,「這小子到底有多少靈感啊,寫歌這麼快的嗎」。
「悠悠的古城中,聽美人奏琴聲。」
「朗朗夜色星空,望孩童放花燈。」
這句出來的時候,楊鯤的眼睛都眯了起來,畫面太清晰了,古城、琴聲、星空、花燈,四個畫面在四句歌詞裡依次鋪開,鏡頭感十足。
「盼郎君幾撩紗,夜泊借宿酒家。」
「君載著黑駿馬,威風凜凜尋他。」
「我本一醉天涯,遊走京惜繁華。」
「不舍笑聲,離它~」
第一段收住,竹笛間隙穿插進來,琵琶輪指在背景里輕快地滾了一圈。
陸晨的換氣乾淨利落,尾音沒有拖泥帶水,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台上開始轉入間奏,琵琶、竹笛、二胡快弓交織在一起,像整條街的喧囂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劉歡在導師椅上坐直了身體,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節奏,嘴角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第二段節奏更歡快了。
「滔滔江水,悠悠大運河旁。」
「悠悠古城,春心蕩漾。」
「我聞著餅香,來到了街中央。」
「看街邊都是貨郎,我尋一對吉祥。」
那影在椅背上輕輕跟著節拍,「小陸,真會寫詞啊,古城的厚重感撲面而來。」
「何處聲韻,我聽琴聲奏起。」
「我尋聲而去,原來有人在唱戲。」
「游京繁華,你看美人蒙紗。」
「錦袍掛馬,威風凜凜。」
「尋~他~」
最後的尾音拉長,竹笛在背景里舖開,鼓點收了,琵琶輪指輕得像巷尾傳來的回音。
那影邊聽邊對著劉煥說道,「煥哥,看來小陸玩的很開心啊,你聽這歌樂的。」
庾澄慶也在一旁附和,「真的很有畫面感,聽的我都想去旅遊了。」
劉煥沒有回應,但臉上滿是欣慰的笑容。
第二遍。
「我本一醉天涯,遊走京惜繁華。」
「不舍笑聲,離它~」
陸晨唱完,庾澄慶第一個站起來鼓掌,「太會玩了!陸晨,聽完你這歌我都想去南京。」
楊鯤接話,聲音比平時多了幾分鬆弛:「是啊,是啊,正好離南京也不遠,我們四個要不聚一聚?」楊鯤話鋒一轉,提議道。
那影在旁邊點點頭:「行啊,我隨時有空,大不了推兩個活動嘛。」
「那說好了,錄製完就出發。」
劉歡打斷到,「幹嘛呢,這是,淘汰賽啊,嚴肅一點好不好,不是你們戰隊的不操心是吧。」
陸晨鞠了一躬,側頭看了一眼側台。側台邊上,陳斌拿著話筒站著,表情比剛才放鬆了很多,但還是帶著一點苦笑。旁邊的李行亮又拍了拍他的肩,這次沒有說話。
這還用比嘛,你看看現在觀眾還有導師的反應。
陳斌走上舞台和陸晨交棒,用一種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你這首歌一出來,我就知道我輸了。不過,來都來了,唱完再說。」
他說完笑了笑,走到話筒架前,深吸一口氣,然後朝樂隊點了點頭。
他唱的是一首經典情歌。嗓音條件確實不錯,中音區很穩,情感投入也很充分,副歌部分甚至有兩句處理得相當細膩。
但整首歌下來,觀眾的反應平平,不是他唱得不好,是陸晨剛才那首《游京》太抓耳了。大家都還沉浸在《游京》的節奏里。
連陳斌自己唱到最後都笑了,釋然了都,這還玩的錘子啊。
最後一個音落下,他鞠了一躬,台下掌聲依然友好。
(《游京》作詞作曲:海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