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文旅局的邀請函送到浙江衛視節目組的時候，陸晨正在製作中心跟老宋磨《赤伶》的編曲。
戲腔切換的那一段氣息控制，他反覆錄了好幾遍都不滿意，總覺得差一點意思。老宋叼著沒點著的煙，把監聽音箱的音量擰大了一格，「你再試一遍，這次換氣口往前移半拍。」
陸晨正要開口，手機震了。梁歡的簡訊，「來一趟會議室，有事找你。」
陸晨推開會議室的門，發現裡面不止梁歡一個人。劉煥、那影、庾澄慶、楊鯤四位導師都在，圍著會議桌坐了一圈，桌上攤著一份文件模樣的東西。
那影看到他進來，馬上就調侃道，「哎喲，咱們的文旅大使來了！」
陸晨一臉茫然。
梁歡把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南京文旅局的公章蓋在落款處，正文措辭正式而隆重：「特邀陸晨先生擔任南京文旅推廣大使，並誠邀四位導師擔任南京文旅特別顧問。茲定於本周六在南京秦淮河畔舉辦『游京之夜』文旅推廣活動，敬請蒞臨。」
陸晨看完文件，抬起頭，還是一臉懵，「為什麼是我？」
「你不知道？」那影笑得前仰後合，「你唱了一首《游京》，歌詞寫的全是秦淮河、大運河、花燈、戲台，網上吵了好幾天你游的到底是北京還是南京。結果北京旅遊數據同比掉了百分之七，南京漲了百分之十八！你現在的話題都還在微博第一掛著呢，這你不知道？」
庾澄慶在旁邊推了推帽子，也調侃道，「北京文旅局現在大概在開會討論怎麼把你拉進黑名單了。」
陸晨消化了好一會兒，才把這幾天發生在網絡上的事情跟自己聯繫起來。他這段時間忙著磨《赤伶》的編曲，每天泡在製作中心跟老宋死磕細節，壓根沒空看微博。
王德發倒是發過幾條消息說游京上熱搜了，不過他沒在意，還以為胖子在大驚小怪呢，沒想到熱搜已經燒到了這種程度。
「煥哥，」那影轉過身，故意用誇張的委屈語氣對劉煥說道，「看來我們四個都是沾了小陸的光啊。人家南京文旅局邀請的是陸晨，順帶捎上我們當特別顧問。顧問，多好聽的名字，其實就是嘉賓。」
劉煥推了推眼鏡，看向陸晨眼裡滿是寵溺，「沾徒弟的光，不丟人嘛。」
陸晨不知道該接什麼話。梁歡把活動流程表遞給他，「周六上午出發，節目組統一安排車，四位導師會一起去。」
「啊？那我需不需要自己再找車。」
那影聽完又被逗樂了，拍了拍劉煥的肩膀，「這孩子到現在還沒搞清楚狀況。你才是主角，我們四個是給你當配角的。你蹭我們的車？我們蹭你的車還差不多。」
周六清晨，一輛黑色商務車從杭州出發，駛向南京。陸晨坐在副駕駛後面，旁邊是劉煥。那影和庾澄慶坐在後排，楊鯤靠在最後一排閉目養神。
車到南京城外時，陸晨遠遠看到高速出口處站了一排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
領頭的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手裡舉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歡迎陸晨先生及四位導師蒞臨南京」。
商務車停下來，年輕人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微微喘著氣，朝車窗里鞠了一躬，然後快步走到陸晨面前伸出手，「陸神你好！我是文旅局的小劉！周局長派我來接你們！」
陸晨有些錯愕的跟他握了握手，自己現在已經這麼牛逼了嗎？「叫我陸晨就好了。」
小劉猛的點了點頭，「陸神，我是你好聲音的忠實粉絲，期期都追，你的歌我全部都下載了，《回馬槍》我已經聽了好幾十遍。」
他說話語速極快，激動得耳根發紅。陸晨被這一聲聲「陸神」叫的都不好意思了。
車隊穿過南京城，往秦淮河方向駛去。越靠近核心景區，路兩旁的遊客密度越高。到處都是舉著手機拍照的人，耳邊時不時飄過一句《游京》的旋律。
到夫子廟附近時車速降到步行速度，人流已經多到需要交警在路口疏導。
陸晨透過車窗往外看，烏泱泱的人頭從景區入口一直排到街角，很多人手裡舉著應援牌。不是節目組發的那種，是自發做的，有的寫「陸晨南京歡迎你」，「游京的京是南京的京。」……
夜幕降臨，秦淮河畔燈光亮起。臨時搭建的舞台設在夫子廟前的廣場上，背後是燈火璀璨的秦淮河，舞台兩側掛著大幅海報，一邊是「游京之夜」四個大字，一邊是南京文旅局的官方logo。
台下的觀眾從舞台邊緣一直排到河對岸的橋頭，黑壓壓的人頭看不到盡頭。
負責安保的工作人員手持對講機在各處站位，河邊的護欄旁每隔幾步就有一個穿反光背心的人在引導人流。
南京文旅局提前啟動了大型活動應急預案。但按照預案，這個規模的舞台預計容納人數是一萬多，實際到場的人數可遠不止這個數。
周正平在後台拿著對講機站在小劉旁邊，每隔幾分鐘就要確認一次安保情況，他可是壓上了身家性命啊。
舞台兩側架著好幾台攝像機，南京文旅局的官方直播間同步開啟。
彈幕在開場前就已經在瘋狂刷屏。「坐等陸神」，「從北京來的舉手」，「從廣州來的舉手」，「從成都來的舉手」，「等等怎麼全國各地都有」，「廢話好聲音這麼火，陸晨的粉絲當然全國都有啊」。
暖場表演結束後，四位導師依次登台。劉煥唱的是《少年壯志不言愁》，渾厚的男中音在古城牆下迴蕩。
那影唱了首《征服》，把現場氣氛推到了第一個高潮，觀眾跟著齊唱副歌，聲浪幾乎要蓋過音響。
庾澄慶選了首搖滾快歌，台上蹦蹦跳跳，台下也蹦蹦跳跳。楊鯤唱了首《無所謂》，沙啞的嗓音在夜幕下格外有味道。
最後輪到陸晨。
他從後台走上舞台的時候，天色已經黑透。秦淮河兩岸的燈火倒映在水面上，整個夫子廟地區被染上了一層金黃色的光暈。
台下人山人海，手機閃光燈此起彼伏，像一片倒映在地面的星空。
前奏的竹笛聲從音響里噴出來，清脆明亮，和節目錄製時一模一樣。
但陸晨沒有按原版唱，他對著樂隊方向喊了一聲，「周哥，鼓點加速！改成DJ版！」
樂隊區里，鼓手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架子鼓的節奏猛地提速，竹笛的旋律被電子合成器重新編排，加入密集的鼓點和跳躍的貝斯線。
竹笛還是那根竹笛，旋律還是那條旋律，但節奏型完全變了，變得讓人忍不住想跟著晃。
一首輕快悠揚的國風歌曲，被硬生生改成了能讓整條街一起蹦起來的國風電音。
剛開頭，台下上萬人同時開口：「聽戲子唱京城！」
聲音大到舞台上的地板都在震，上萬人同時放聲喊出來。
台上的少年在竹笛和電子鼓點之間蹦跳著，唱到「望孩童放花燈」時把話筒伸向台下，台下的聲浪直接把後半句吞了。
……
直播間裡彈幕也瘋了——「萬人合唱啊。」
「這氣氛太炸了，我現在就出門過去。」
「誒，樓上的別走啊，我還沒出門呢。」
「看個直播，我手機都在震。」
「國風電音還真是頭一次見啊。」
接著就是最歡樂的一段。
「滔滔江水，」下一句大家齊齊接上，「悠悠大運河旁。」
「悠悠古城，春心蕩漾。」
「我聞著餅香，……」
收尾的時候，陸晨已經唱嗨了。他單手扶著話筒架，額頭上的汗珠在燈光下亮晶晶的，T恤領口濕了一小片。
台下喊「再來一首」的聲浪一波接一波，沒有停的意思，有人喊「陸晨」喊到嗓子都劈叉了。
他喘著氣站在台上，看著下面望不到盡頭的人海和此起彼伏的閃光燈，前世三十五年的記憶和此刻的畫面在腦海里撞在一起。他活了那麼久，從來沒有站在這樣的舞台上，面對過這樣的目光。
他重來一次，不是為了小心翼翼地活著。
「那就再來一首。」
(《春澗》由淺影阿演唱、lian作詞、輪子作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