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這個點，沒什麼人。
鍾柳顏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穿著校服，夕陽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只是普通的校服在她身上竟給人一種別樣的韻味。
她面前攤著幾本筆記本，每一本都用透明書皮包得整整齊齊，書脊上貼了醒目的彩色標籤，一眼就能看出是哪一科。
「都在這兒了。」她把筆記本往前推了推。
陸晨接過來翻了一下，字跡工整，重點用螢光筆劃了線。黃色是必考，綠色是易錯，橙色是拓展，頁邊空白處還有老師講補充的例題和注釋。
「謝了，看完還你。」
「我不著急。」鍾柳顏低頭整理著書包，「反正現在也用不上，你比賽完了再還吧。」
陸晨把筆記本塞進背包里，站起來的時候背包帶子不小心碰了一下她的手臂。鍾柳顏的手往回縮了一寸，但沒有躲開。
「要不要去操場上走走？」陸晨提議道。
鍾柳顏拉上書包拉鏈的動作停住了，手指停在拉鏈頭上，指尖微微發白，「好。」
操場上人不多。跑道上只有零星幾個體育生在慢跑，兩個人並排走在跑道上，中間隔了大半個人的距離。
邊走陸晨邊跟她分享總決賽的賽制，「總決賽要到九月三十號才開始……」
鍾柳顏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問一兩個問題，比如要準備幾首歌？劉煥老師會跟你合唱嗎？陸晨一一回答。
走到看台旁邊的時候，陸晨的手不小心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她沒有抵制。
走了兩步之後，陸晨屏住了呼吸。先是食指輕輕勾住了她的食指，然後中指和無名指也攏過來，鬆鬆地、試探性地握住了她的手。
鍾柳顏的步子頓了一下，不過她沒有抽開。兩個人的手就這樣牽著，走路的速度同時慢了下來。
沒有人說話。
晚風從操場盡頭吹過來，把梧桐樹葉吹得沙沙響。鍾柳顏低著頭看腳下的跑道，耳垂已經紅成一片，從耳垂一直紅到脖子根，連下頜線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陸晨目視前方，臉上也有點發紅，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氣太熱影響的。他慢慢的把手指收緊。鍾柳顏感受到了，手指在他掌心裡微微蜷了一下，然後也跟著輕輕回握。
看台拐角處的走廊里，校長劉德明正拿著保溫杯從行政樓出來，路過操場，準備去食堂吃點東西墊墊肚子。他今天加班批了一下午的文件，眼睛都有點花了，邊走邊揉了揉太陽穴，順便目光往操場上掃去。
然後他看到了跑道上兩個並肩走路的背影。一個穿白T恤，一個扎低馬尾。兩人的手好像牽在一起。
劉德明的腳步頓住了，瞳孔微縮，那個穿白T恤的背影，整個學校沒人認不出來。
他的視線又移到他身旁那個扎低馬尾的女生身上。鍾柳顏。文科班常年霸榜前三、英語成績尤其突出的那個女生。他當然認得，上學期升旗儀式上還給她頒過獎狀呢。
劉德明端著保溫杯站在原地，思索過後，往後退回了拐角。等兩人走遠他才重新走出來，看了看遠處跑道上兩個並排走遠的身影。
他無奈的搖了搖頭，若無其事的往食堂走去。
鍾柳顏大概感覺到背後有視線，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看到一個端著保溫杯的熟悉背影正快速消失在行政樓的拐角處，這讓她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她的臉騰地紅了，從耳垂紅到脖子根，從脖子根紅到鎖骨，紅得連傍晚的光線都遮不住。她的手指觸電一樣從陸晨手裡抽了出來。
「怎麼了？」陸晨偏過頭，手還保持著剛才握著她手指的姿勢，懸在半空中。
「沒、沒什麼。」她的聲音有點慌，「我該回教室了，馬上要晚自習了，我作業還沒寫完。明天要交。」
她轉身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半轉過身，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她快速地說了一句「比賽加油」，然後頭也不回地朝教學樓跑去。
陸晨站在原地，看著她跑開的背影，手指上還殘留著握在一起的觸感。直到鍾柳顏的背影消失不見，陸晨才轉身往校門口走去。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他聽到身後有人喊他。
「小陸！」
聲音很熟，熟到他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校長劉德明正站在校門口的花壇旁邊，臉上的笑容和藹、親切、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特有的關懷。
但陸晨總覺得他的眼睛裡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劉校長好。」陸晨停下來乖乖問好。
「回學校借筆記啊？」劉德明走過來，步伐從容，他在陸晨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一番。
「是的，借了幾本筆記。總決賽之前抽空看看，把功課落下太多不好。」
「好。好。」劉德明連說了兩個好字，臉上的笑容又深了一層，「你這個態度就很好。比賽歸比賽，功課歸功課，兩手都要抓。不過也別太有壓力，你現在是學校的驕傲。」
「謝謝校長，我會加油，爭取給學校爭光。」
劉德明又問道，「剛才跟你一起在操場上走路的女生……是你們班的鐘柳顏吧？」
陸晨表情一僵，還是假裝鎮定道，「是的，我找她接了筆記。」
「鍾柳顏。」劉德明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文科班前三名，英語特別好，上學期全市英語競賽拿過二等獎。是個好學生。」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陸晨的表情，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一點點，「筆記記得好，確實該借。同學之間互幫互助嘛，這是好事。」
劉德明臉上始終掛著那副和藹可親的笑容，讓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在說借筆記還是在說別的什麼。陸晨面不改色，「謝謝校長關心，我會好好看筆記跟上學習進度的。」
「嗯，好好看。」劉德明在拍了拍陸晨的肩膀，「天快黑了，早點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決賽的事別太有壓力，盡力就行。不管你拿不拿冠軍，回來學校都給你開表彰大會。」說完擺了擺手，往車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