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面的是個穿深藍色西裝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鬢角有一點灰白，整個人從站姿到表情都透著一種「專業」的氣場。
他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包上印著環球音樂的紅色logo，身後跟著一個穿職業套裙的年輕女性，手裡抱著文件夾，妝容精緻，耳垂上戴著一對珍珠耳釘。
再往後還有好幾個人，把樓道擠得滿滿當當。
「陸晨先生您好，打擾了。我是環球音樂中國區總經理趙明誠。」中年男人伸出手，笑容職業而不失熱情。
「你好，你好。」陸晨還有點懵。
「昨天給您發過簡訊，今天冒昧登門拜訪，想當面跟您聊聊簽約的事。」
陸晨還沒來得及回答，趙明誠身後那個穿套裙的女性已經遞上了名片，嘴裡說著，「我是環球音樂藝人發展部的，陸晨先生您在好聲音上的表現我們全程關注了，每一首歌我們都有做評估……」
說完，她遞一張名片過來。
陸晨把名片拿起來看了一眼。燙金的字體印著「環球音樂中國區總經理」，拿在手裡有一種高級的質感。
「趙總，您稍等一下，我換件衣服。」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門口這七八個西裝革履的人，強行解釋，「我也剛回到家，還沒來得換。」
「當然當然，您先忙。」
就在他換衣服的這幾分鐘裡，樓道里又多了幾個人。
第二批到的是華納唱片的團隊。領頭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氣質儒雅。
他看到樓道里站著環球的人，也不意外，「老趙，動作比我還快啊。」
「老陳，彼此彼此。昨晚的飛機？」
「今早的高鐵。年紀大了，飛機坐不習慣。」
兩個人寒暄了兩句，語氣里沒有火藥味，但周圍的空氣明顯緊了一檔。
兩個音樂巨頭的中國區負責人，親自登門拜訪一個十六歲的高中生。
這份待遇，放眼整個華語樂壇也沒幾個人享受過。
陸晨出來一看又多了這麼多人，提議道，「要不，咱進來聊？」
「打擾了。」
陳耀川等環球的人先進了客廳，自己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去。他轉過身看著陸晨，伸出手，「小陸，我是華納唱片中國區負責人陳耀川。」
「您好，您好。」
陸晨把他請進客廳，給他們倒了茶。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陸晨家的客廳變成了一個小型的商業談判現場。沙發不夠坐，陸晨去隔壁王阿姨家借了幾把摺疊椅。王阿姨開門的時候看到陸晨家裡站著這麼多西裝革履的人，嚇了一跳，拉著陸晨的袖子小聲問，「小陸，你家是不是出什麼事了？要不要報警？」
陸晨趕緊制止，真來警察那可就大條了，「沒事，沒事，王阿姨，就是來了一些客人。」
王阿姨把摺疊椅遞給他，又往陸晨家裡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趙明誠手裡那個印著環球音樂logo的公文包上，表情從擔憂變成了震驚。
她雖然不知道環球音樂是什麼，但她認得那個logo。
去年春晚的贊助商名單里見過。她關上門，趕緊給陸建國的單位打電話，「老陸！你家來了好多大人物！」
客廳里，各家公司的人依次坐下。摺疊椅和沙發上坐滿了人，茶几上堆滿了名片和資料。
各家公司輪番報價。
環球音樂的條件最成熟。
全球發行渠道、成熟的製作團隊、完整的宣傳體系、從唱片製作到演唱會運營到衍生品開發的完整產業鏈。
趙明誠坐在沙發上，一邊翻著文件夾一邊逐條講解，語速不緊不慢，每個條件都報得很清楚。
他強調了很多次「國際化」。國際化的製作團隊、國際化的發行網絡、國際化的市場定位。
環球可以把陸晨的歌發到北美、歐洲、日韓、東南亞，讓他在華語市場之外打開更大的局面。
輪到華納，陳耀川沒有先聊這些條條框框，「小陸，我們華納給你兩樣東西。第一，創作自主權。你的歌可以自己做主，公司可以給你配最好的製作團隊和錄音棚，不會塞一個製作人給你讓你按他的想法來。你的音樂你做主。第二，版權歸屬。我知道你所有的歌曲版權都在你手裡，華納和你一樣，很重視版權保護。」
他把薄薄的牛皮紙文件夾打開，推到陸晨面前。裡面只有幾頁紙，條理清晰地列出了核心條款。
唱片約和經紀約分開簽，唱片約管錄音和發行，經紀約管商業活動和演藝事業，兩邊的分成比例都做了明確的讓步，其中創作自主權以單獨的附件形式附在合同後。
最讓陸晨在意的是最後一條。
「離職後，詞曲作品版權在三年期滿後自動回歸本人所有。」
其他幾家也各有優勢。
英皇娛樂的團隊優勢是粵港澳和東南亞的全面推廣。來都來了，天娛傳媒總經理也說了自己的優勢，「超女快男的路子我們最熟，你的粉絲畫像和我們平台的用戶重合度極高。」
最離譜的條件來自一家陸晨之前沒聽說過名字的創業型音樂公司。
他們的代表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頭髮微卷，穿著連帽衛衣和牛仔褲，在一群西裝革履的人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但報的條件最離譜。
「八二分。陸晨老師占八，公司占二。詞曲版權全部歸陸晨老師。公司不設任何創作上的限制，您想寫什麼寫什麼。」
旁邊的經紀公司的代表都氣笑了，「八二分？你們靠什麼賺錢，靠愛發電嗎？」
衛衣男面不改色，表情真誠，「相信以陸晨老師的商業價值，八二分我們也能賺。」
陸晨嘴裡的茶水都要噴出來了。
角落裡的趙明誠和陳耀川相視一笑，沒有打擾陸晨的判斷，像是在看一場有趣的表演。
陸晨最終沒有當場做任何決定。各家代表把條件和資料留下之後，他把所有人送到門口，一一握手道別。
趙明誠走之前拍了拍他的手臂，「環球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有任何問題直接打我電話」。英皇的團隊走之前留下了名片和一小袋香港帶過來的伴手禮。
衛衣男走之前也爭取道，「陸神，我們公司雖然小，但團隊全是你的粉絲，就算簽不成，希望您有空可以去公司坐坐。」
他語氣真誠得讓陸晨不好意思拒絕了都。
最後走的是陳耀川，離開之前他轉身對陸晨開口道：「小陸，條件什麼的都可以再談。但我跟你說一句實話。
華納不缺一個會唱歌的歌手。
華納缺的是一個能寫歌的天才，你就是華納看重的天才。」
說完他沒在繼續爭取，轉身下樓，腳步聲漸漸消失在樓梯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