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陸晨家的餐桌上多了一疊厚厚的資料和名片。
周秀蘭下班回來看到茶几上那堆東西的時候嚇了一跳,放下菜籃子站在茶几前翻了半天,拿起一張燙金的名片對著光看了又看,「晨晨,咱家裡是不是被什麼傳銷組織盯上了。」
等她拿起來看到環球音樂的logo和華納唱片的名字,又看到英皇娛樂那張印著繁體字的名片,嘴張開了半天沒合上。
她轉頭看陸晨,表情複雜,像是在看一個自己養了十六年的兒子突然變成了外星人。
陸建國比她淡定。
農機站工人對「環球」「華納」這些名字沒什麼概念。
這些東西對他來說太遠了。
他坐下來把茶几上的資料一頁一頁地翻了一遍,「簽約之後,他們給你什麼條件?」
陸晨把各家的條件簡單說了一遍。
陸建國聽得很認真,每一個條款都讓陸晨重複說清楚,遇到不懂的就問。
「唱片約和經紀約有什麼區別」「為什麼要簽兩份」「版權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有的公司說版權歸公司有的說歸你自己」「分成比例數字大的是好的還是數字小的是好的。」
他問的問題沒有任何專業術語,但每一個都踩在最實際的地方。
問到後來陸晨不得不把從劉煥那裡學來的一些行業知識搬出來給他解釋,什麼叫聲樂版權什麼叫詞曲版權什麼叫錄音版權什麼叫表演者權。
問完之後陸建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讓陸晨印象很深的話。
「分成多少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的歌以後還是不是你的。」
接下來兩天,華納那邊陳耀川親自帶著法務團隊又上門了一次,這次帶的是正式合同。
合同條款在陸晨家的客廳里一條一條地過,陸建國坐在沙發上,周秀蘭坐在旁邊,陸晨在旁邊站著。
法務說話很慢,每一條都用普通人聽得懂的話解釋清楚。陸建國每聽完一條就會轉頭看陸晨,陸晨點頭,他才示意法務繼續。
在版權歸屬和創作自主權上,雙方反覆溝通了好幾個來回。最終定下來的條件給了陸晨極大的自主權。
華納不干涉陸晨的創作風格和方向;陸晨擁有自己詞曲作品的署名權;如果陸晨未來離開華納,署名陸晨作詞作曲的作品版權在三年期滿後自動回歸陸晨本人。
十月三日,華納唱片在上海總部安排了簽約儀式,簽約桌擺在會議室里,背景板上是華納唱片的logo,陳耀川坐在簽約桌對面,西裝筆挺。
陸晨坐在簽約桌邊,穿著白襯衫,他拿起筆,在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跡工整有力,一筆一划有稜有角。
緊接著華納便火急火燎的在官微發布了這一消息,「歡迎@陸晨 加入華納音樂大家庭。少年如龍,未來可期。」照片裡,陸晨的背後是醒目的華納logo,
這條微博發出來的一瞬間,陸晨的粉絲炸了。
評論區前排被粉絲後援會的整齊隊形占領。
「恭喜陸神簽約華納。」
「出道即三大,排面。」
「華納撿到寶了。」
「從好聲音舞台到華納簽約,這個夏天太不真實了。」
「陸神沖鴨。」
還有人專門去查了華納唱片的藝人名單,截圖發在評論區。
「華納旗下的華語歌手有孫燕姿、林俊傑、蕭敬騰……陸晨進去直接站在一群天王天后的旁邊,起點就是別人的終點。」
「所以陸晨現在和孫燕姿是同一個公司的藝人了?次元壁破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以後能看到陸晨和孫燕姿合唱?」
「想聽陸晨和JJ互相飆高音。」
簽約之後,華納給陸晨安排的經紀人很快就來聯繫了。經紀人叫曹晉瑋,華納中國區的老牌經紀人,四十出頭,聲音在電話里聽起來很年輕,說話節奏很快但不讓人緊張,有一種舉重若輕的鬆弛感。
他的履歷裡帶過的藝人包括孫燕姿。
當年孫燕姿從新人到天后的關鍵上升期,他全程跟著。
陸晨知道到這個經紀人的時候還沒什麼概念,倒是王德發在電話里激動得差點把手機扔了。
「老陸,那可是孫燕姿經紀人啊!江湖人稱冷門歌手的,孫燕姿啊!一定要給我要張簽名照。」
「看你表現胖子。」
「俺飄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棄,我願拜為義父。」
「等著吧,義子,我有機會問問。」陸晨對於胖子的不要臉已經見怪不怪了。
老曹先是在電話里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的工作方式。
「我不干涉你的創作,那是陳總答應你的。我只負責幫你把該做的事安排好,商演、代言、媒體採訪、節目通告,這些我幫你把關。你只管唱歌寫歌,其他的交給我。」
然後他直接切入正題。
第一件事錄歌。
「你之前的歌全是現場版,網上那些音質太差了。現在簽約了,第一件事就是把錄音室版本錄出來。」
陸晨表示沒問題,老曹開始安排錄音棚的事,「小陸,明天我來接你,上海這裡我們有專業的錄音棚。」
「上海太遠了,我想在杭州錄,就在紅螞蟻。」陸晨開口道。
「紅螞蟻?」曹晉瑋在電話那頭翻了一下手裡的錄音棚名錄,翻了半天沒找到。
「這家棚子是什麼來頭,設備怎麼樣,聲學環境合不合格。」
「那是我所有歌的編曲老師,自己開的棚子,我所有的伴奏都是在那裡做的。總決賽《天地龍鱗》的編曲也是他熬了好幾個通宵做出來的。」
陸晨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但曹晉瑋聽出了一種「我要報恩」的意思。
曹晉瑋沉默了一會,沒有再勸。
掛了電話,曹晉瑋讓助理去查了紅螞蟻的資料。
查完之後他先跟陳耀川匯報了情況,「那個棚子的設備雖然不是業內頂級,但聲學環境不錯,他本人是圈子裡有口碑的老棚蟲,技術是有的。更重要的是,陸晨的所有歌都是在那裡出生的,他在那裡錄最有感覺。」
陳耀川聽完思索一會才決定,「那就讓他在那錄吧,棚子不夠好,我們出資收購,或者合作一下,幫他升級設備,剛好我們在杭城還沒錄音棚。」
第二天,曹晉瑋就從上海調了一輛黑色保姆車,親自陪著陸晨去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