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校搶人大戰從線上蔓延到了線下。
連鍾柳顏的外婆都知道了。老太太年近七十,頭髮銀白,在上音教了大半輩子的民族音樂學。
她退休之後依然住在學校旁邊的家屬院裡,平時種種花養養草,偶爾回系裡給研究生開個講座,生活平靜如水,對網上的熱鬧一無所知。
直到有一天,她在院子裡澆花,隔壁鄰居也是上音的退休老師,閒聊,「聽說你們家柳顏認識那個叫陸晨的歌手?」
老太太停下手中的水壺,直起腰來,「陸晨?哪個陸晨?」
「就是好聲音那個冠軍啊,寫《天地龍鱗》那個。現在中音和浙音都在搶他,我們也是,學校招生辦都出動好幾撥了。你們柳顏不是在富陽一中上學嗎?我聽說那個陸晨也是富陽一中的。」
老太太把水壺放在花壇邊上,摘下手套,慢慢走進屋裡。她坐在藤椅上想了很久,然後拿起電話,給沈若薇打了過去。
沈若薇正在沙發上翻雜誌,聽到這話給她嚇一激靈,雜誌從膝蓋上滑下去,她沒顧上撿。「媽,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們學校在搶他。招生辦都出動好幾撥了。」老太太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好奇,但同時也有一絲做外婆的八卦本能,「我就問問,顏顏是不是認識他?就是那個參加好聲音的?在富陽區讀書的?」
沈若薇沉默了片刻,腦子裡飛速運轉。參加好聲音,在富陽區讀書,還叫陸晨,那只能是自己寶貝女兒那個心上人了。
她之前只覺得陸晨有才華,沒想到已經搶手到這種程度。三所頂級音樂學院為了搶他打得不可開交,連央視都點名表揚了,現在連自己那位退休多年、平時只關心蘭花和學術期刊的母親都來打聽。
她把雜誌從地上撿起來,合好放在茶几上,讓自己語氣儘量變得平淡,「認識,顏顏和他是同班同學。關係挺好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那你能不能跟顏顏說一聲,讓她問問那個小陸,有沒有興趣來上音看看?」
「好,我試試。」
沈若薇掛了電話之後靠在沙發背上,望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才消化自己心中的震撼。
然後她才拿起手機,給鍾柳顏發消息,「顏顏,姥姥剛打電話來,想讓你問問陸晨有沒有興趣去上音看看。當然,只用問問,成不成都沒關係,不用為難。」
鍾柳顏看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宿舍里寫作業,筆尖在紙面上劃了長長的一道。她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幾行字看了好久,「我明天跟他說。」
第二天課間,鍾柳顏走到陸晨座位旁邊,把外婆的事說了。
陸晨翻書的手停住了,鍾柳顏的外婆是上音的教授?這還是他第一次知道,這也太巧了,不過他沒答應下來,「謝謝姥姥的好意,我會認真考慮的。」
鍾柳顏點點頭,轉身回座位的路上耳垂微微泛紅。
與此同時,富陽區農機站家屬樓里,周秀蘭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各個音樂學院的招生老師一茬接一茬的,最先上門的是浙江音樂學院的招生辦老師,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帶了一整袋招生簡章和專業介紹冊。
他在周秀蘭家的客廳沙發上坐了一個多小時,從浙音的師資力量講到教學設施,從杭州的地域優勢講到陸晨作為本地學子在浙音能享受到的各項配套支持,條理清晰,態度誠懇。
第二天上海音樂學院的招生辦老師也來了。對方更年輕一些,三十出頭,西裝筆挺,氣質幹練。
他不僅帶了招生資料,還帶了一沓表格,上面詳細列了上音能為陸晨提供的各項資源,從專業導師到創作空間,從實習機會到國際交流項目。
他還特意提了一句,陸晨的經紀人曹晉瑋常駐上海,簽約陸晨的華納唱片在上海設有主要辦公地點,在上音讀書等於學習和事業兩不誤。
最後的中央音樂學院的招生辦老師也來了。對方是這些老師中最年長的,五十多歲,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氣質像一位資深的老教授。
他沒有帶太多資料,也沒有列太多條件,只是在茶几上攤開了一本中央音樂學院的學報,輕聲細語地講了講學院的歷史底蘊、學術傳統,以及從這裡走出去的那些如雷貫耳的名字。
他有一句話讓周秀蘭印象深刻,「陸晨的天賦不應該只被市場認可,更應該被學術認可。央音可以給他這個認可。」
街坊鄰居們羨慕得要命。王阿姨每天傍晚跳廣場舞之前都要來敲陸晨家的門,「秀蘭啊,今天又是哪所大學來人了。」
陸建國在農機站的同事老劉,也羨慕的要命,「老陸啊,你們家陸晨真是文曲星下凡。」
陸建國紅光滿面,「哪裡,哪裡,只是有幾分天賦而已。」
「要是我家那小兔崽子也這麼就好了……」
周秀蘭這幾天紅光滿面的,走路都帶風。但她和陸建國始終沒有替陸晨做任何決定。每一位招生老師來訪,她都熱情接待,端茶倒水,認真聽完每一段介紹,然後微笑著說同一句話,「等陸晨回來,讓他自己決定。」
周六,陸晨放假回家,看到茶几上堆了三所大學的招生簡章和資料冊,厚厚一摞,像一座小山似的,整得他頭皮發麻。
還是周秀蘭把各家的條件簡單說了一遍,單獨宿舍,獎金這些都是基礎的,因為在他們看來,陸晨都被華納簽約了,錢這玩意不重要,而且對天才來說,談錢太俗了,藝術怎麼能被銅臭味玷污呢。所以大家的重點都是各個學校的師資,自家有那些大佬。
(陸晨知道一定會反駁,俗點好啊,我就喜歡俗的,出名到現在兜里還是這三瓜兩棗呢,是他不想要走慈善賺善功嗎?是兜里真沒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