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身描繪的牡丹在光線里暈開，釉色在光影里流淌。冉冉檀香透過窗欞的慢鏡頭，一縷青煙在晨光中緩緩上升，像誰的心事被風撩動。
「釉色渲染仕女圖韻味被私藏。」
「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
「你的美一縷飄散。」
「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
宣紙上走筆至一半擱下的特寫，筆擱在青瓷筆山上，筆尖還沾著未乾的墨。
鏡頭切到庭院外，釉色渲染的仕女圖被巧妙地藏在假山後，而陸晨獨自站在天青色的天光里，等一場不會來的雨。
副歌起時，鍾柳顏的呼吸輕輕頓了一下。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炊煙裊裊升起隔江千萬里。」
MV畫面里，陸晨在瓶底臨摹漢隸，筆尖在素胚上留下飄逸的痕跡。月色被打撈起暈開了結局，那個「暈」字被唱得極輕極柔，像一滴墨落進清水裡緩緩漾開。
最後一個鏡頭是一個好幾秒的長鏡頭推入。鏡頭從庭院門口開始，穿過迴廊，繞過假山，越過石階，一點一點推近。陸晨坐在書案前，執筆在素胚上描下最後一道青花。
光線從窗欞間漏下來，落在他側臉上，睫毛在光里變成半透明的金色。他描完最後一筆，對著鏡頭之外的某個人，眼裡帶著笑意。
「如傳世的青花瓷自顧自美麗，你眼帶笑意。」
MV定格在最後這個畫面上。
鍾柳顏看著定格在畫面里的那個笑容，久久不能回頭，她從頭又放了一遍，然後才依依不捨地點開其他歌的MV。
十首歌的MV，每一支的畫面都不一樣：《醉赤壁》是古戰場上的轉身回眸，陸晨穿著鎧甲騎在馬上，馬鬃在風中飄揚，身後是西北戈壁上真實的日落；《發如雪》是雪夜裡翻動泛黃書頁的手指，每一片雪花落在窗台上的聲音都像是被鏡頭捕捉到了；《蘭亭序》是竹林間揮毫潑墨，竹葉的光影在他臉上流動。
她一路看下來，反覆暫停回放，不放過任何一個陸晨的特寫鏡頭。
專輯最後一首歌的MV放完，自動跳回了播放列表頁面，她才發現自己的手指一直保持著點滑鼠的姿勢，指節有點酸。
不只是她在看。
全國各地的粉絲們幾乎都在八點整湧入各大音樂平台。
微博上，「陸晨專輯」的詞條在專輯發布後不到半小時就衝上了熱搜第一。
「每首歌都好好聽！MV也拍得好好啊，電影級別的畫面，男神太帥了！」
「王導雖然生活上讓人難評，但以他的攝影技術，拍成這樣還是正常的。」
「確實牛，陸晨在MV里簡直每個鏡頭都能截下來當壁紙。我要去買實體專輯，聽說裡面附贈MV拍攝花絮。」
「最牛的是這首《青花瓷》，真的是中國風集大成之作。那個『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我聽第一遍就起雞皮疙瘩了。」
「我發現陸晨特別喜歡間奏加個戲腔，《蘇三說》和《那時雨》里的那個調調，真的是太有感覺了。」
「完全聽不夠啊，好幸福，每一首都能單曲循環的那種。」
「我也覺得這張專輯真的值，十首歌沒有一首是湊數的，每一首都能當主打。」
「大家快去聽《無顏女》！是陸晨和冷門歌手合唱的！
「還有彩蛋窩趣。」
分分鐘專輯評論區蓋起的千層高樓。
下午兩點，陸晨才回到家。上午華納在上海總部開了新專輯發布會，面對幾百家媒體的鏡頭。
閃光燈連成一片白晝，記者們的問題一個接一個砸過來，「陸晨，這張專輯為什麼叫《17歲》？」
「陸晨，你覺得專輯裡哪首歌最能代表你現在的狀態？」
「陸晨，王家衛導演的拍攝風格你適應嗎？」
「陸晨，專輯裡那首《無顏女》是和孫燕姿合作的，能說說合作的過程嗎？」
啊～陸晨一臉茫然，我17歲，專輯叫17歲這麼明顯的問題也要問嗎？不過陸晨還是給面子，前面幾個問題他都回答得從容。
專輯叫《17歲》是因為這是他十七歲的作品集，也是他獻給所有在青春里認真活過的人的禮物。
最能代表他狀態的歌是《青花瓷》，因為那首歌唱的是「等待」，而他一直在等一個機會把這些歌帶給這個世界。
王導的拍攝風格確實很嚴格，但每一個鏡頭都值得。
和孫燕滋合作是他作為歌迷的圓夢時刻，曹哥牽線，燕滋姐聽了demo之後一口答應了。
……
發布會結束之後，曹晉瑋遞給他一杯熱咖啡，拍了拍他的肩膀，陸晨和曹晉瑋簡單聊了會，便和其一起坐上了保姆車。
車窗外，高速路兩旁的行道樹已經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在秋末的風裡輕輕搖晃。
曹晉瑋坐在副駕駛上翻著手機，「小陸，實時數據出來了，首日銷量正在實時統計，目前的趨勢非常好。」
陸晨點點頭沒有說話。他太累了。現在他只想回家，關門，躺下，什麼都不想。
艱難的爬上六樓，父母都不在家。門廳的燈都是是關著的，屋裡安安靜靜，只有冰箱壓縮機在廚房裡嗡嗡作響。
陸晨換上拖鞋走進自己房間，把背包往椅子上一放，往床上一躺。
側頭看去，書桌上堆滿了禮物。
還有一摞其他同學送的卡片和禮物，有的署名了，有的沒署名。
陸晨一一收好，桌角最顯眼的位置，放著一個淡藍色包裝紙的小盒子，銀色絲帶，工整的蝴蝶結。
絲帶的質地很好，在窗邊透進來的午後光線里泛著柔和的珠光。
旁邊便籤條上貼著鍾柳顏的名字。
陸晨拿起小盒子，手指輕輕拉開絲帶。絲帶從盒面上滑落，裡面是一個深藍色的絲絨首飾盒。盒蓋掀開，暗紅的絲絨襯底上躺著一串木質手串。
珠子的直徑不大不小，剛好適合男生的手腕。他拿起來放在手心，手感溫潤，不像普通木頭那樣輕飄飄的，有一種恰到好處的分量。
他湊近聞了一下，淡淡的檀香味，混著一點沉香特有的涼意，清雅而綿長，不刺鼻，但很有存在感。
他不懂手串的材質，但這味道和質感告訴他，應該不便宜。如果是沉香和檀香，這個品相的，在市面上至少是四位數起步。不過想到鍾柳顏的家庭，他又釋然了，回頭等問問懂行的，她過生日，買個同價位的禮物回贈就行了。
他把手串戴在左手腕上，躺在床上，閉上眼睛。沉香的涼意貼在脈搏上，像一隻很輕的手按著他的心跳。
很快就睡著了。
但他睡著的時候，外面關於他新專輯的熱度可一點沒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