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鼓樓出來，兩人沿著南大街一路走到永寧門。
六百年的城牆在午後的陽光下呈現出被歲月打磨的土黃色，青磚之間勾著白色的灰縫，旌旗在秋風裡獵獵作響。
鍾柳顏站在城牆腳下仰頭看著垛口，嘴唇微微張開，眼睛裡盛著被古老城牆撐滿的驚嘆。
她轉頭問陸晨：「長安姑娘等的就是這座城嗎？」
陸晨看著城門深處：「這座城等了六百年，每天都有姑娘在等。每一塊磚都聽過馬蹄聲，每一道門洞都見證過離別。」
「從朱雀門出發的使者、從安定門歸來的商隊、從永寧門出征的將軍，一代又一代人在城門洞裡進進出出，有些人回來了，有些人就只是城牆上的一塊磚。」
鍾柳顏轉過頭看著陸晨的側臉：「那你寫的《長安姑娘》，她等的那個人回來了嗎？」
陸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和平門在文昌門和建國門之間，比永寧門低調得多，沒有瓮城也沒有箭樓，只有一道簡簡單單的拱形門洞。
城門洞內側的磚牆上布滿了斑駁的青苔和雨水沖刷的痕跡，門洞裡的風比外面涼了好幾度。
出了和平門往前走不遠，路邊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三個字，下馬陵！
鍾柳顏停下腳步，好奇地打量著這塊不起眼的石碑。
陸晨解說道：「古代文官武將經過這裡都要下馬步行，表示對陵寢的尊敬，所以叫下馬陵。」
鍾柳顏好奇的問道：「誰的陵？」
「漢武帝的茂陵，還有霍去病的墓。」
聽到霍去病，鍾柳顏站直了身子。
玩了一天，他倆在回民街附近的一家老店吃了招牌羊肉泡饃。
吃完飯，兩個人又逛了碑林。
青石板上刻滿了歷代名家的手跡，顏真卿的《多寶塔碑》雄渾厚重，柳公權的《玄秘塔碑》骨力遒勁。
鍾柳顏站在一塊殘破的石碑前看了很久，碑文被歲月磨去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幾個字還能辨認。
陸晨站在她旁邊，看著那些模糊的筆畫，忽然覺得這些碑文和他寫的歌詞有某種相通之處，都在試圖用文字留住一些東西。
從碑林出來，陸晨站在青石板的街角，拿出手機翻看。
他拍了很多自拍照片，鐘樓、鼓樓、永寧門城牆上、和平門下馬陵的石碑處、還有一張鍾柳顏站在下馬陵石碑旁邊的背影……
他把這些照片一股腦兒發到了微博上。
他的微博平時跟墳場一樣安靜，偶爾詐屍都是曹晉瑋代發的公告，粉絲們早就習慣了。
但今晚他發的是自拍照片，不是宣傳照。
評論區起初還在用調侃的語氣對著風景照夸陸晨拍照技術還不錯，但很快就有人把鍾柳顏的背影截出來放大。
「陸神和誰出去玩了，笑這麼開心？」
「所以陸神談戀愛了？」
沒多久，「陸晨疑似戀愛」的話題衝上熱搜。
底下全是女粉絲的哀嚎——
「不，我冰清玉潔的陸神，他怎麼能談戀愛呢？」
「我失戀了！雖然我根本沒戀過但我覺得我失戀了！」
「那個女生是誰？有人扒出來了嗎？」
這個話題還沒完全發酵，另一個話題「陸晨現在在哪？」以更快的速度沖了上來，直接把戀愛話題頂到了下面。
陸晨的大部分粉絲都是因為他的歌喜歡上他的，相比於他是不是談戀愛，他們更想要聽陸晨現場唱歌。
那兩次萬人合唱的現場視頻在各大平台上的播放量早已破億，每一個視頻里都有人問：什麼時候我也能在現場唱一次。
現在，機會來了！
就這樣，一場關於尋找陸晨的話題展開了。
粉絲們像福爾摩斯一樣，開始通過他發布的照片尋找細節。
背景的鼓樓、石碑……每一條線索都被截圖放大反覆比對，最終精準鎖定了位置。
西安！
西安本地的粉絲歡天喜地——
「陸神最近一張自拍的是和平門，我現在就去找！」
「加我，我們組隊去，人多力量大，西安城牆那麼長，多幾個人分頭找效率更高。」
浩浩蕩蕩的人群開始到處尋找陸晨，其他各地的粉絲也緊急訂票往西安趕，高鐵群里一片哀嚎買不到票，飛機票也秒光……
此時的陸晨已經和鍾柳顏回酒店休息。
他洗完澡換了身乾淨衣服，正拿毛巾擦頭髮，完全不知道「粉絲還有三秒到達戰場。」
剛準備吹頭，曹晉瑋的電話就來了。
「小陸，你去西安玩的事敗露了。
現在大批人馬正在往西安趕，西安文旅局也知道了，局長李興華給我打了電話向你邀歌。」
曹晉瑋的語速極快，背景音里隱約能聽到海浪的聲音和小孩的嬉鬧，「他們想請你給西安寫一首宣傳歌曲。我把你電話給他們了，你注意接聽。」
「我靠……老曹，你不是在夏威夷嗎？」
「我是在夏威夷。所以這事你自己處理。加油。」說完曹晉瑋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陸晨對著手機屏幕沉默了幾秒。
他才剛玩了兩天就暴露了？
他本來打算明天玩完就和鍾柳顏悄悄飛回去，到時候就算大家知道了也堵不了他。
但現在有文旅局的邀請，這趟渾水他跑不了了。
沒多久，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西安的陌生號碼。
陸晨接通，對面傳來一個中年男人激動的聲音。
「陸晨同學，你好你好！我是西安文旅局局長李興華。首先歡迎你來西安旅遊！我們文旅局全體同志都非常激動，這次你來西安，能不能也給我們寫一首？」
陸晨靠在沙發上，思索了一會才開口：「這樣，李局，我今天試著寫寫。不行的話我就唱我已經發的歌。」
「好好好！太感謝了！我們這邊連夜準備場地，你覺得在西安城牆上怎麼樣？」
李興華的語氣急切又鄭重。
「您看著安排……」
陸晨掛了電話，把毛巾從脖子上扯下來扔在椅背上，對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鍾柳顏從自己房間過來，問道：「怎麼了，陸晨。」
陸晨把文旅局的事簡單說了一遍，眼睛望向窗外的城牆，腦海里打開系統曲庫，開始選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