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褻衣呢?也是你脫下來的?」
如果說剛剛那朵雲還只是擰在一起,快要滴下雨來,這個問題一問出口,瞬間就變成電閃雷鳴了。
這個問題等同於『你那天是不是把我看光了?』
啪!
寧南鄭重放下推車。
腦子裡頭腦風暴般瞬間想出了一百個藉口。
比如春秋時期小叔子救落水嫂子的故事,用孟子的話,「嫂溺不救,豺狼者也」,可以打開局面,危急關頭,我是為了救人嘛,我們之間是符合禮法的。
還有什麼當時形勢危急,自己沒有半點雜念,醫者父母心……
還有自己當時純為救人才脫了你的衣服,有種狗叫靈緹,鼻子賊靈,一旦被賊人追上,會如何如何,不這樣的話我們就會被抓到……
總之,或這樣,或那樣,他腦海里的念頭百轉千回。
但一轉頭。
一張犯規的瓜子臉蛋便湊了上來,這一個瞬間,寧南便連呼吸都忘記了。
映入眼帘的這雙眼睛水汪汪的,像籠在霧裡的一汪清泉,臉頰也紅彤彤的,像照在身上的暖陽。
暖陽咬著粉紅色的嘴唇,微微低著頭,正近距離盯著他。
寧南感覺一股淡淡的香氣縈繞在眼前,這才反應過來般,深深吸了口氣。
朱翠微後退一步。
香風遠去。
她扭過頭看向石板橋對面的山村。
慢騰騰說道:「你欠我雙眼睛!」
寧南平復了一下心緒,試探道:「如果我說,我當時閉著眼睛你信不信?」
女子頭一甩,眼眸微眯:「眼睛閉著……那你就欠我雙手。」
閉著眼睛,那就說明你的手肯定在亂摸。
寧南刷地一下舉起手:「眼睛閉著,手也沒碰到!」
「發誓?」
「發誓。」寧南點點頭。
「以乾娘的名義發誓。」
「我以我娘的名義發誓,如果我當時看到了或碰到了,我娘就……」
噗!
話還沒說完。
朱翠微就惱火地把手掌捂在他嘴上!
「你、還、真、敢、發?」
女子恨不得從牙縫咬出字。
寧南使勁眨了眨眼睛,表示錯了。
朱翠微狐疑地剜他一眼,有些頭疼,還有些惱火,但還是挪開了手。
然後……
寧大嘎嗖便飛快地說道:「如果我當時看到了或碰到了,我娘就——身體健康!長生不老!」
說罷。
噌地一下!
寧南便如離弦之箭,推車也不管了,使勁竄上了石板橋!
朱翠微身體僵了一下,大腦一片空白。
愣了幾秒後,才反應過來這嘎嗖是什麼意思,眼眸來不及眨下,臉色就已經紅得勝過晚霞。
她一咬嘴唇,大腿繃出一道優美的曲線,像一頭躍起的豹子般,朝著寧南蹬去。
…
…
背被踹了一腳,腰被擰得青紫,左臉上也出現了一個鮮紅巴掌印,大腿被絆了一下,摔了個狗吃屎。
如果不是恰好有人經過。
如果不是寧南吼著「今晚有大事!你個婆娘莫要胡鬧!」
「興哥兒……你就見不著完整的大哥了。」寧南揉著自己的老腰,朝著目瞪口呆的李興唏噓道。
「翠翠姐這麼厲害?」
李興瞪著眼睛。
「可不是!」
寧南也有點悲憤。
打死他都想不到,朱翠翠這娘們竟然會武功!!
剛剛自己一通跑,跑得興高采烈,結果一回頭,一雙陰冷的眸子就在身後盯著他!
嚇了他一大跳!
接著,背上就被挨了一腳……
他也試過反抗。
朝著對方打出一套王八拳,但對方腰肢一擰,躲過自己一拳,接著腿一抬,直接擊中自己大腿,寧南頓時就感覺自己大腿腫了。
想著大局為重。
今晚還要埋伏李良他們三個賊人,保護朱小姐。
寧南便很果斷地求饒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希望你能明白這個道理。」寧南坐在二賴家的院子裡,揉著自己大腿。
李興小雞啄米般點著頭,翹著大拇指贊道,大哥厲害!
二賴在灶房興奮地磨著刀,越到這種時候,二賴的精神狀態就越不對勁,老給人一種玉石俱焚的瘋感。
寧南覺著,將來二賴這人,殺豬肯定沒前途,要麼從軍,要麼造反,說不定能撈一個斬將奪旗的先鋒大將。
三壯推著那貨郎的推車,走過石板橋,吆喝著「來了來了」,像頭野牛般快速朝著二賴家奔過來。
野牛力氣賊大,在地里拉起犁來,不比真牛差,他爹就常年真把他當牛使,即便是打鐵的大黑,在力氣上也差了三壯一籌,但是身量比三壯大,智商也比三壯高……寧南感慨著搖了搖頭。
剛剛已經把複合弓交給了大黑,還是大黑最讓他放心。
「咳咳!」
寧南站起身,清了清嗓子,身姿有些扭曲。
二賴他爹東虎叔去其他村殺豬去了,家裡就二賴一個人。
「把人拖到裡面去,小聲點。」
寧南指了指木推車。
「好嘞,大哥!」
三壯嘿嘿一笑,打開木推車下面的門,扯著貨郎臂膀往下一拖,將他拖進二賴子家的裡屋,貨郎已經醒了,但嘴被綁著,只能瞪大眼睛,『嗚嗚嗚』地亂叫。
二賴子走出灶房。
自己拎著一把刀,將寧南的那把尖刀遞了過來,「大哥,磨好了!」
「好。」刀身雪白透亮,羨煞了李興,他今年才十二歲,大哥說,不到十六歲,不准碰刀。
寧南將尖刀插在腰後。
「走。」
帶著二賴和李興,一瘸一拐走進裡屋。
……
……
熱烈的驕陽漸漸西垂,天邊被染成一片橘黃。
橘黃變成深紅。
深紅變為暗紅。
仿佛金烏突然發出一聲唳叫,太陽便在這樣的突然一下中,徹底沉入遠山懷抱,暗紅變暗黑,天黑了下來。
子時,夜色濃郁。
三道身影從鷂子山大道緩步下山。
李良走在最前頭,兩個紅棍一人手裡拿著柄斧頭,另一人手裡拿著把魚叉。
月光銀華傾瀉,兩把磨得鋥亮的武器上,流光跳躍,冒著絲絲寒氣。
李良帶著二人走到石板橋前時,貨郎王富已經在那兒哈著腰等著了。
「你咋的啦?」李良皺眉看著弓著腰,面色難受得像便秘的王富道。
王富胸口疼得慌,死死捂著胸口:「下午被人打了。」
「嘿,誰打的?」有一個紅棍樂了。
王富苦著臉:「被一個鄉野村夫,他說我擋了他的道,那人好不講道理,路這麼寬,我一個貨郎,他趕著牛……」
李良揮了揮手打斷,「行了!幹完今晚這票,老子去幫你找回場子。」他努了努嘴,「走吧,去抓那女人。」
王富搖了搖頭,面色有些古怪和難堪,語氣吞吞吐吐:「三位爺爺,那女人現在不在李宴亭家……」
「有屁就趕緊放,」李良不耐煩地看著猶猶豫豫的王富,「她跑哪兒去了?」
「她、她、她……她跟寧魔頭去後山偷情去了。」王富垂著眼帘道。
「嗯??」李良呆了半晌,像一條自己養了很久的青鯛,就快下嘴了,結果臨了的功夫被人釣走了!
「他娘的!」
李良張著眼睛,恨恨罵了句。
「呸!」
「草!老子還能便宜了寧魔頭?!」他刷地一下擼起袖子。
「走!跟老子一起,當著那小娘子的面把這小子……騸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