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確定李良一定會到這邊來?並且一定會中你的埋伏?」
朱翠微背靠在一棵高大樟木上,皺了皺眉毛。
這兒可是李家村後山深處的一座山隴,離李宴亭家差不多隔了十里地。
王富說那女人不在,李良就會相信、乖乖走進這個埋伏圈?
朱翠微自認如果是她的話,必然不會相信,至少會懷疑,起碼會打那個貨郎一頓,探探虛實,說不準一動手,那貨郎就老老實實招了。
山賊積威甚重,她可不覺得寧南這麼威脅一通,那貨郎就當真被嚇破了膽,老老實實配合了,你再凶,你還能有山賊凶?
何況也不凶,要是換做陸師傅,起碼得先掀掉敵人一個指甲蓋,十指連心,不痛上這麼一遭,怎麼招?招出來的話又怎麼能信?
她不明白,距離她三尺遠的男人到底哪來的自信,竟然這麼相信那個貨郎王富一定會將對方引到此處,並且還提前在此地精心布下埋伏,好像李良是個傻子一般,一定會中他的計……朱翠微眉毛越皺越緊。
月華灑下,給整個林間鋪上了一層淡淡的銀色粉末,像是一張阻擋黑夜的盾。
寧南蹲在一棵高大樟木後面。
眼睛盯著山隴下方的一處開闊地帶,那一處距離他百餘步。
他晃了晃手裡被黑色布條包裹的尖刀,「要不要打個賭?」
「賭?」
「慫了?不敢?」
「賭注。」朱翠微下巴微抬,語氣很淡。
白皙修長的脖頸在月下露了出來,姿勢顯得十分優雅、高貴。
「你輸了的話,回家做頓飯給我吃,我點菜……先說好,可以吐口水,但不能放毒。」
可以吐口水???……女子眼睛眯成危險的一條縫,眼睫毛像是畫師畫出來般,微微捲曲,線條顯得既自然,又靈動。
「要是你輸了呢?」
寧南聳了聳肩:「任你處置。」
「如果你輸了的話,昨晚你送我的那首詞……再來三首。」
「三首?」寧南瞪著眼睛,聲音驚飛了林間幾隻飛鳥。
「嗯!慫了?」
「呵,賭就賭。」寧南哼了一聲,「不就是再讓那癩頭和尚寫幾首嘛!」
癩頭和尚……朱翠微唇角微彎。
「蝶念花……佇倚危樓,風細細……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她心裡輕輕吟了一下對方昨天送她的這首詞……唔,一般般,看一遍就記住了。
為伊消得人憔悴……她腦海里莫名想起昨夜這男子站在自己窗前,一臉失魂落魄,說「要去去霉味」的樣子,彎著的唇角抿了起來,昨夜的他相比起幾天前,確實瘦了不少……就是不知道你這般瘦是為的哪個『伊』!
「你現在可以說說原因了嗎?」朱翠微語氣突然變得不善般道。
寧南搖了搖頭,一臉高深莫測:「山人自有妙計。」
打死他都不會說,我要那貨郎跟李良說我跟朱小姐到這兒偷情來了,要是這麼說,這會武功的翠翠還不得炸了?!
這可涉及到自己和朱小姐的清譽。
他當時特意把三壯他們都給趕了出去,單獨跟貨郎王富說的,還叮囑對方不准多嘴。
他也沒辦法。
想要確保萬無一失地把李良快速引過來,除了犧牲自己清譽外就沒有其他招。
偷情……莫說朱小姐正是李良山寨想要的人,即便是一個不相干的人,一旦聽說這種熱鬧,總是會想要去看看的。
尤其是對李良這樣恨著他的人,聽到這種消息,心裡肯定比吃了屎還難受。
「要的就是你難受。」
寧南的眼神專注而沉穩。
為了以防萬一,今晚特意讓朱小姐去楊七娘家睡了,讀書種子最近倒一直睡村正家,即便李良他們先去李宴亭家確認一下,也是撲個空。
朱小姐自然不願意,也不理解。
但在自己提出明天給她新做一道菜後,又點了點下巴去了。
興哥兒也安排在了楊七娘家,在堂屋盯著。
這也是為了保護李興,這裡太過危險。
楊七娘家後面就是那地里正家,只要一喊,村人就會立刻動起來。
只是那時候,傷亡怕是就很難避免了。
李良帶來的兩個紅棍都是悍匪,臨死一撲,李家村多少也得填上去幾條命。
能智取才是最好的。
月亮爬過山坳坳,在天上的雲層來來回回遮住月光好幾次後。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南面傳了過來。
朱翠微瞬間轉頭。
一燈如豆。
有人提著燈籠從李家村那邊走過來了!
「竟然真來了!」朱翠微屏住呼吸,心中有點驚訝,但更多的是疑惑。
為什麼?
為什麼那貨郎竟然還真把李良引過來了?!
朱翠微一雙明亮的眸子瞥了眼離她不遠的男人,裡頭滿是疑惑。
眼前這男人雙手撐在地面,弓起了腰,眼睛朝著前方,一動不動,像一頭盯上獵物的下山猛虎!
她們處於地勢上方,距離她們二人百餘步的地方,有一片較為空曠的土地,那裡,是這頭老虎定下的狩獵地點,萬事俱備,老虎帶著幾頭狼,在等獵物上鉤。
蟲鳴蛙噪,腳步聲混雜著踩斷樹枝的聲音在靜夜中交織。
「慢著!」
走到空曠地帶處時,李良抬手喊了一聲。
貨郎王富手一抖,手裡提著的燈籠在慣性下一頓,晃來晃去,昏黃色的燈光在地上投出一片片碎影。
紅棍之一的徐俊舉起斧頭煩躁地砍斷一根樹枝,寒聲道,「李頭目,到底是這貨郎在溜老子?還是你他娘在溜老子?!」
另一個舉著魚叉的紅棍張成朝地上啐了一口,附和道:「你娘的,到底今晚還弄不弄了?!慢著?慢什麼慢?」
被兩個殺胚一喝。
李良頓時也有點不自信了,面色有些尷尬,腿也有點抖,但腦子裡只要一想起自己是大當家的關雲長,空空的兩手上就像舞著一把青龍偃月刀。
氣勢頓時又足了起來。
他指了指前方大約五步遠的前方。
天上銀華傾瀉,這片空曠的前方閃著銀色亮澤,發著光,像林子裡突然冒出來的一汪清泉,上面還落著不少樹葉。
「徐兄弟、張兄弟,你們看,」李良自信地指著前面的樹葉,「我敢肯定,這樹葉裡面肯定埋著寧魔頭埋下的機關!」
他對這樹葉可太熟悉了!
自己右腳上現在還殘留著那一天晚上,中了寧魔頭陷阱後的疤痕。
「你是說,那姓寧的就在前面了?」徐俊皺眉道。
「不錯。」
李良點了點腦袋。
「王富看著寧魔頭摟著小娘子進了竹林,後面又來了後山,咱一路上都是跟著這兩人腳印過來的。」
一大一小,仔仔細細里外里看過,確實是一男一女的腳印,中間還撿到了一條手帕,香香的。
「想必這一塊就是寧魔頭跟那女人偷情的地方,所以這狼崽子才會設下這種下流伎倆!」李良仰著頭下了論斷。
「你!」
張成拿著魚叉指著王富,「去去去,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