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莽著眼睛,咽了一下口水。
「去——」徐俊皺著眉頭,掂了掂手裡斧頭,拉著長音。
「誒!」王富趕忙點點頭,往前走了幾步。
李良不屑地笑了一聲:「找根棍子。」
王富腳步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連連應了幾聲「好」,在草叢裡摸了一會兒,摸出一根比較長的棍子。
李良朝二紅棍搖頭笑了笑:「這死蠢。」
王富彎著腰,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握著長棍,燈籠照著路,長棍落在地面的落葉上,點來點去,身後不遠處,李良三人探著腦袋盯著。
『咯吱!』
似乎是踩斷了某根樹枝,王富腳步頓了頓,見沒事後,又繼續往前走,穿著草鞋的腳踩在樹葉上,沙沙聲不斷傳來,王富的呼吸也越拉越長。
就在快要走到大片樹葉中心位置的時候,王富拿著長棍在前面一點。
『咔咔咔!』
清脆的機關咬合聲在空中炸響!
王富身體陡然一繃!
「啊——」他驚叫出聲!
手中長棍一沉,一件閃著黑色色澤的東西『咬』在了長棍另一端。
幾人眯著眼睛一看
一個黑色獸夾。
「嘿!怎麼樣?徐兄弟、張兄弟,我沒說錯吧?」見著這獸夾,李良臉上的笑容已然壓不住,仰著下巴,頗有一種智珠在握,料事如神的軍師感。
徐俊和張成嘿然了一聲,說了幾句李頭目好本事,李良笑容更甚。
「那姓寧的估計就在前面了。」徐俊獰笑了一聲,「估計這小子快活完了,正好趕上咱們上去騸他!」
張成也笑了兩聲,朝著一聽這話就變得一臉不爽,似乎是見不得寧魔頭爽快的李良道:「李頭目,不是壞事。」
「這小娘子被姓寧的弄了,那就說明不是雛了,肯定也是被姓寧的破得瓜,既然破了瓜,那咱仨閹了姓寧的後,就可以輪流鬆快鬆快了,雛都不是,大當家也說不得咱什麼。」
「誒誒!是這個道理!」徐俊笑得像個老嫖,拍了拍李良的肩膀,「李頭目,到時候你第一,張老哥第二,咱吃點虧,排第三,如何?」
老子排第一……李良心裡頓時癢了起來,立刻將「寧魔頭爽到了」這一令他不爽的念頭拋到了九霄雲外,笑笑道:「嘿,既然是張兄弟提出來的,那就張兄弟第一,徐兄弟第二,咱排第三就行。」
兩紅棍相視一笑,這李頭目還是講點意思的。
「嘿嘿嘿……」
三人一面說,一面往前走,臭味相投地笑了起來。
提著燈籠的王富即將要走出落葉區域的同時,李良右腳一抬,踏上這片區域,腳下頓時發出同樣的沙沙聲。
『咯吱!』
多走幾步後,跟之前一樣的踩斷樹枝聲出現。
李良皺了皺眉頭,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怎麼總感覺腳下有些晃。
「沙沙沙……」
這時,徐俊也踩了上來。
張成落後半個身位。
李良腳步放緩,低下頭,嘴裡咦了一聲,「二位兄弟,我感覺這下面好像……」
話還沒有說完。
一陣尖銳的哨聲便在林子深處響了起來。
王富猛然將燈籠往李良處一扔,整個人跳起來往前方趴去。
「放——!!!」
殺豬般的叫聲在兩側響起。
兩道繩子斷裂聲幾乎在同一時間從兩側傳來!
接連不斷的細響在腳下響起。
李良渾身一寒,喉頭顫動,「陷阱!——」張大嘴巴,嗓子已經喊破了音!
但為時已晚!
腳下的整片落葉區已經如塌方一般垮了下去。
李良身體一栽。
燈籠在空中翻滾,昏黃的燈光離自己越來越近。
他看到被王富丟出來的燈籠飛在空中,自己的整個身體已經傾斜,腳下無法著力,李良伸出手想抓住點什麼東西。
下意識回頭,想要抓住身後的徐俊。
但徐俊的身體也在往下掉,這漢子的眼睛瞪得牛大。
燈籠飛到他頭頂。
橘黃色的光灑在他臉上。
『嗖!』
恐怖的音嘯聲從林子深處響起。
月夜下,一道流光由遠及近,只在眨眼之間,便直直扎入徐俊眼窩!
濺出來的血噴到李良臉上,溫熱的血液卻讓他從頭髮根到腳趾都感受到了一種刺骨的冰涼!
李良張著嘴巴,心中震怖。
昏黃的燈籠還未落地。
徐俊因為劇痛而張開嘴巴,但還沒喊出聲,人就已經隨著坍塌的木架栽了下去。
身體落下,耳邊風聲呼嘯了一瞬,李良也掉了下去。
呲呲呲呲!
失重的感覺還沒褪去,李良便感覺身下一痛。
數根竹尖扎穿他的大腿、扎穿他的臀部……痛苦從肉體裡向內噴薄而出,齊齊湧入他的大腦。
「啊啊啊啊啊!!!」
殺豬般的喊聲從他喉嚨里喊了出來。
「畜生……這畜生在坑裡埋了竹尖!」
李良嘴裡痛苦嘶吼著。
「啊啊啊啊啊——!!!」
不同於等死的李良,徐俊這個悍匪一手抓著扎入自己眼窩的羽箭,一手撐住地面,身下同樣有數根竹尖扎入他的大腿。
但這悍匪硬生生大腿一繃,身體一翻,把左邊大腿的竹尖拔了出來,手和左腳落地,嘴裡嘶吼著「殺了你!老子殺了你!草!」牙關已經繃出了血,又一用力,右大腿上面的竹尖也被拔了出來,兩腿血流如注。
接著,他整個人猛得站起,身形搖晃了兩下。
「殺了你!……」
斧頭已經丟失,他站在坑洞,視線和地面平齊,揮舞著拳頭。
這時,一道黑影正好竄到他面前。
「死!」
李三壯掄起一柄鐵錘,直直一砸!
砰!——
徐俊頭骨被砸得凹陷,黃白之物伴隨著鮮血著噴灑而出。
「徐兄弟!」
張成的嘶吼聲傳到他的耳中,下一刻,砰!
李三壯又是一捶!
徐俊的身體徹底軟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張成舉著魚叉,狂怒不止!
剛剛他走在最後面,在地面塌陷的一瞬間,他便往後跳了出去,但剛一落地,一根箭矢就插在他的胸口,好在不是心臟,尚不致命。
嗖!
又是一根箭矢從某處射出,張成猛得一翻,躲在一棵樹後面,箭矢入木三分,箭尾顫個不停。
「他娘的!」張成被嚇得喊了出聲。
這時,明晃晃的白光一閃,一道身影提著刀從側方刺了過來。
「嘿!」
張成嘿然一聲。
身體一傾,躲過刀光,舉起魚叉就往前面刺去。
但他沒想到。
這道身影是個瘋的,面對他的魚叉不閃不避,竟然直接用手格擋,血花綻出,魚叉擦破對方手掌。
險之又險避過魚叉。
李二賴咬緊牙關,身子一矮,將手裡的刀朝著對方肚皮刺去!
張成何等凶人,光是個頭,就比李二賴高出整整一頭!
大腿一繃,趕在對方送刀前,一腳踢中對方手腕!
但不曾想,眼前這小子的手竟然半點不松,刀鋒還是擦破了他的肚皮。
李二賴身形竄出,與張成交錯而過。
這時,嗖!
一支箭矢從另一個地方射了過來!
「那弓手換了個地方!」張成咬著牙,藉助地形,又竄到另一棵樹後面。
但還沒站穩。
又是一把刀朝他的脖子砍了過來。
「又是你這小子!」
張成退後一步,右手獰笑著送出魚叉,視線一擴大,眼瞳便微微收縮,他發現來的人並不是剛剛那個小子,而是另一張冷漠至極的臉,更令他瞳孔一顫的是……這人手上還纏著白布……白布……
「張兄弟,徐兄弟,你們可要小心那個寧魔頭……那小子又賊又凶……咱村裡的李太爺都不是他對手!……凶得很嘞!砍人的時候還喜歡在手上纏一塊白布……」
白布……
白布……
寧魔頭……
寧魔頭……
「這個人就是寧魔頭……假的……都他娘是假的……在等著老子……這小王八蛋在等著老子……草!陷阱……草!……」
瘋狂的想法在張成腦海里呼嘯,他眼中凶光暴漲!
右手死死握著魚叉,一息功夫!
只要一息功夫,他這柄魚叉就能戳穿對方脖頸,要了對方的命!
但恰在這時,白光閃過,另一把刀卻剛好從另一個方向劈了過來,鮮血如注,他握著魚叉的右手被應聲劈斷!!
張成面色煞白。
「手斷了……」
呲!
斷手的痛處剛剛傳到腦海,空中的魚叉和斷手還未來得及掉下,他的脖頸就已經被那張冷漠的臉割了開,張成瞪圓了眼睛,左手下意識捂著脖頸,但捂不住,汩汩流出的鮮血透過指縫噴了出來。
這時。
森森的黑暗前方,一道雄壯的身影揮舞著鐵錘嗷嗷攻了過來。
轟!——
李三壯一錘轟在張成腦袋上!
月光下。
鮮血濺於四方。
同徐俊一般,張成也軟綿綿癱了下去,像一灘爛掉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