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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詩寫得好,介不介意我改改

2026-07-30 04:39:05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上官秀打量著這位面如冠玉的公子——

  秦昀,字白匣,取「白光出匣,糜自不塵」之意。

  秦白匣手裡搖著一把摺扇,扇骨該是用的象牙,在火紅燈籠下泛著淡紅色澤的光,有種晶瑩剔透的感覺,扇面繡著一幅名畫,像是溪山先生的手筆,上面鋪了層金粉。

  身邊跟著幾位或穿月白長衣、或穿紫青圓領,頭戴方巾的書生,個個眼高於頂,仿佛自己謝靈運在世般,不拿正眼看人。

  其中一個書生穿著交領右衽書生袍,繫著黑色綴珠腰帶,頭戴一頂紅紫瓜皮帽,和秦白匣並肩而行,面色稍白,眼神有些冷淡。

  上官秀掃了一眼這人的瓜皮帽,帽檐壓得很低,裡面應該沒頭髮,或者說,裡面藏著根金錢鼠尾辮。

  呵,一隻北朝剃了發的狗。

  「秦白匣,」上官雲淡淡道,「詩詞一道,本就自由觀心,青樓狂生說不好,莫非便一定是不好?世間人眼光多有偏頗,寧小公子跟他辯一辯,這又何妨?」

  寧北梔挺起胸脯,小臉繃得很緊。

  姜司雪攙著她的手臂,眼神有些無奈,但旋即又瞪了青樓狂生一眼。

  這個狂生她也是有所耳聞的,名氣很大。

  名叫杜梓,字牧憂,祖父是復業年間內閣首輔杜信儕,信公去世後,父早喪,久未中舉,家道中落。

  這人好詩詞,好美婢,好嫖好賭,好吃喝,混跡青樓多年,以「相門翩翩公子」自居,敗光祖產後,常年以字畫為生,偏又因為出身,對誰都瞧不上,得了一個『狂生』名頭,成了秦淮河笑談。

  但首輔之孫畢竟是首輔之孫,中舉須做八股,他言不屑為之,不過那一肚子才華也不是假的,據說此人能倒背《昭明文選》與《詩說》。

  所以秦淮河不少詩會,還是會邀請此人,算是詩會談資之一。

  又有才華,脾氣又犟又臭,也不怕得罪人,貴人和眾才子念在信公面子上,也不會真跟他計較,今夜選他當這個守門人,算是七位評委有心了。

  姜司雪的瞪眼在青樓狂生眼裡毫無用處,他捻了捻灰白鬍鬚,老神在在道:

  「你們想進去隨時可以進去,你們出身高貴,老夫擋不住,擱三十年前,老夫比你們還狂,但詩不行就是詩不行,就算皇帝來了,不行還是不行,你的詩,」他眼睛瞥了一眼寧北梔,「連下品都稱不上!」

  寧北梔本就紅了的眼睛,霎時愈發酸了,像汩湧出來的泉水,水汪汪一片,貝齒緊咬下嘴唇,氣得胸脯不斷起伏。

  姜司雪想拉她走,但拉不動,小姑娘氣呼呼地釘在這兒,有種忠臣被冤枉了,只想一頭撞死在金鑾殿以示清白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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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司雪只得趕緊扶額安慰,「這破老頭瞎說呢!你的詩我又不是沒看過?府上誰沒看過?哪個不說好?我們讀的詩多,還是他讀的詩多?你聽他的幹什麼……」

  老頭靠著椅背,腳搭在桌案,嘴裡『嘁』了一聲。

  一番話說得極有氣勢,之前被他批判,擋在屏風外的一眾寒門士子,之前還覺得挺委屈,這時候反倒有一種與有榮焉的感覺,微微抬著下巴,掃視著場中權貴。

  秦白匣聽著上官秀和青樓狂生的話,嘴角笑了笑,瞥了一眼姜司雪和寧北梔,倒也沒戳穿二人的女子身份,只當這二人是鎮國侯府上女眷。

  清貴文官子弟和勛貴子弟天然不對付,尤其是他父親和鎮國侯早就在朝堂鬧得不可開交。

  眼前擺著一個能給鎮國侯最寵愛的兒子打上一個『水平太次不承認,還大鬧南北詩會』名號的機會,他可不會錯過。

  『啪』的一下收起摺扇,秦白匣朝上官秀笑道:「玉山兄,狂生杜前輩是柳大學士親點,坐鎮此處,防止有人竊取今夜南北盛會的大風流,杜前輩自然是金口直斷,若是個個都這般難纏,那杜前輩還看不看其他才子的詩了?詩詞不行便往後退,莫要擋著才子們的道。」

  上官秀揚起下巴冷笑一聲:「秦白匣,詩詞一道,若皆工於句,疏於情,只管平平仄仄,不論人心起伏,只論此時此刻的遣詞造句,不論他時他日的蔚然大觀,那這詩詞一道未免也太狹窄了點吧!」

  他背著手踏出一步:「這小娘子天真爛漫之作,便是詞工不佳,杜前輩這一番話未免也說得太難聽了一點!」

  秦白匣搖了搖扇子:「大道理誰不會講?」


  「講了你聽嗎?」

  二人眼睛裡擦出火星子,你來我往,唇槍舌劍了一番。

  瓜皮帽書生踏出一步,瞟一眼上官秀,冷眼道:「文章千古事,雖說確實無統一標準,但究其詞句,才氣幾斤幾兩,內行人一眼便知,上官公子詩未寫過幾首,看謝靈運的詩,與看三流市井之詩,想必都會覺得妙不可言,自難知詩詞精妙之處,亦難知杜前輩心中憤懣所在。」

  一語罷。

  秦白匣等人頓時叫好:「陸兄說得好!」

  「有理!」

  因為你水平太差了,所以不知道杜前輩看到差詩的時候,心裡有多麼憤懣……上官秀眯起眼睛。

  他懷裡有首詩詞,是請去年一位二甲進士作的,本來打算寫在紫帖上,送給錦兒姑娘的。

  但眼下看來,得拿出來讓青樓狂生掌掌眼了,不然「不懂詩」這頂帽子還真不好摘!

  這時,不等上官秀說話,秦白匣身後一個書生高聲喊了一句:「在下國子監劉桐,拙作《卜算子》,請杜前輩品鑑。」

  這書生踏出一步,走到桌案側邊,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了過去。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他的動作大了點,從右邊撞了一下桌案。

  原本位於桌案上的紙筆頓時掉落下去,寫了一首《聲聲慢》的紙張輕飄飄落在地上。

  寧北梔眼見自己的詞作掉落在地,原本稍稍平靜下來的心緒又被點了起來,臉上滿是泫然欲泣的表情,但又感覺深深無力,她這時候也覺得,是自己詩寫得太差勁了,等下肯定會被那邊那些討厭的人打擊得更嚴重。

  青樓狂生微微挑眉,品鑑著劉桐的詩。

  上官秀很講義氣,用以一敵百的氣勢,還在與瓜皮帽、秦白匣爭論,寫詩的時候,到底是格律重要,還是情感重要,這樣的爭論吸引了不少屏風後的才子過來。

  幾個有名望的才子插著嘴,或支持這邊,或支持那邊,場面愈發熱鬧。

  他們有的出生國子監,有的出生白鹿書院,有的則是某位大儒的弟子,總而言之,都有幾分不畏強權的底氣。

  支持上官秀的逐漸占了上風,眼見有專業人士開始支持上官秀,之前一些躲在一旁的勛貴子弟竄了出來,開始嚷嚷著聲援,他們說不出來上官秀那樣的話,但自然知道該站哪邊。

  這時,那張寫著寧北梔詩詞的淡黃紙張飛到欄杆旁邊,一支毛筆也咕嚕咕嚕滾到紙張附近。

  姜司雪牽著寧北梔往後面退了點,離開越來越嘈雜擁擠的場間。

  順著寧北梔視線看見了地上的紙,她有些默然,旋即蓮步輕移,打算上前撿起來。

  但沒想到,一個一直沒說話的身影走在了她前頭。

  這道身影身穿寒酸白衣,彎腰撿起詩,頓了頓,又探手撿起地上的狼毫筆。

  姜司雪看著慢慢朝她和寧北梔走來的身影,表情有些呆:「寧兄?」

  「寫得不錯,《聲聲慢》是個好詞牌,有眼光。」這道身影嗓音溫和,眼神清澈。

  寧北梔噘著嘴。

  「介不介意我幫你改改?」寧南一手拿筆,一手拿紙,朝她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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