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淳笑了笑:「其實前面幾天不算。」
前面幾天是昭告自己這支游騎的存在,敲打一下各衛所,讓他們不敢出兵,最少能拖一拖,讓衛所鬧一鬧餉,讓朝廷下不了決心。
後面幾天,就有點對方說的這個意思了。
也沒什麼辦法,錦衣衛這麼大張旗鼓,喊著讓他去跳,他只覺得奇怪和好笑,半點都不縈於心。
也就是那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什麼『寧魔頭』,讓他覺得有些意思。
這人好像是因為是地頭蛇的緣故,手下有一點武力,設計殺了李良三人,喔,似乎還娶了小姐的侍女……這塊情報倒是有些模糊,但不太重要。
最重要的是這人取巧,給小姐做過幾頓可口的飯菜,被看重,引為身邊人……這倒是不奇怪,貴胄就是這麼奇奇怪怪。
對方請王富吃過飯,他問王富,這飯真做得這麼好吃?
王富點頭,描述了一下。
嗯,說得他也想嘗嘗了……
總而言之吧,對方稱了小姐的意,在很大程度上能影響錦衣衛的決策,算是幕僚一類的角色。
這人採用了一種烏龜戰術,這些天,一直在後山建龜殼,等著自己打入李家村,然後和錦衣衛以及京營拼個你死我活,他帶著小姐和村人躲進那個龜殼……呵,這真是……天真得可怕。
不過,應該說陰差陽錯,還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為了建那個龜殼,反倒影響了秦元瑤帶小姐回京的時間。
「按蕭某的籌劃,少則三天,多則五天,秦千戶便會做出回京的決定,但不曾想,秦千戶竟然多撐了幾天……著實厲害,蕭某佩服。」蕭淳拱手笑道。
秦元瑤面無表情。
啊,被聽出諷刺來了……蕭淳樂呵呵道:「蕭某真心的,貴都尉府至少唱戲很好聽。」
他嘴角微微翹起,視野里掃了一下三駕馬車。
那個廚子……嗯…唔…那個幕僚?
有可能會因為不甘心,偷偷帶著小姐藏到那個龜殼。
但都不重要,他向來是兩手準備。
已經派了一半人手去屠李家村。
李家村會死盡,缺了錦衣衛,李家村好屠。
那個龜殼會被砸爛……喔,可能小姐在裡面,有一定守備力量。
但對方自找絕路,寨子建在一個山谷里……燒了那山谷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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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若在馬車裡,那就更好了,省了好多事。
這時,原本平靜的第二輛馬車上,傳來一陣嘶啞的女聲:「蕭先生,如果本小姐願意同你走……你可願放在場的諸人離開。」似乎是被嚇壞了,也似乎是傷沒好,女人的聲音乾澀、沙啞、還有些虛弱般的顫抖。
刷刷刷!
不等蕭淳回話,眾錦衣衛便抽出馬側腰刀,刀身雪亮,在峽谷里反射出道道白光。
「小姐切莫做如此打算!」有漢子咬著牙低吼了一句,眼睛血紅。
蕭淳不在意,笑了笑道:「小姐放心,上次是那奴婢善作主張,才傷了小姐,好在吉人自有天相,小姐無事。此番蕭某親臨,可向小姐保證,絕不會再有此事,只要小姐願往寒舍一行,場間眾人,某定當放他們一命。」
強風襲過峽谷長道,風在兩側山崖擠壓間,發出陣陣鬼嚎般的慘叫。
長久的數十個沉默呼吸後,第二輛那馬車上再次傳來聲音:「既如此,那本小姐便信蕭先生一次……眾侍衛,你們放下刀。」
「小姐!」
「小姐!!」
陣陣驚呼聲響起,眾人面色焦急地看向馬車。
「放下!」馬車內的女子喝了一聲。
一百騎長槍如林,血肉之軀在這樣的鐵騎面前毫無意義。
蕭淳明白,秦元瑤也明白,眾錦衣衛更加明白。
面色掙扎許久後,秦元瑤恨恨地看了齊樵一眼,隨即揮了下手,「棄刀!」千戶大人也發了話,眾人便只能無奈棄刀,將最後的武器……腰刀也扔在地上。
「蕭先生,」第二輛馬車上的女聲繼續傳來,「有勞先生過來一趟,接本小姐下車。」
蕭淳盯著第二輛馬車,抬著下巴,眼神有些變化,但最後,又變成幾分嘆服和戲謔……有意思。
「理所應當。」
嘴上這麼說,蕭淳卻只是揮揮手。
身側兩騎越眾而出,執長矛逼近馬車。
二人眼梢上翹,面色倨傲。
眾錦衣衛咬著牙關,但手無寸鐵之下,只能撥動馬頭,給這兩騎讓開道路。
二人嗤笑了一下。
困獸猶鬥是笑話,困獸不鬥,那便更是笑話中的笑話。
本來還是有些緊張的,擔心會有錦衣衛不甘心,撲上來掐他們脖子,一命換一命。
但隨著距離第二輛馬車越來越近。
二人心態也就越來越放鬆……錦衣衛?呵,一群鳥蛋。
長矛逼近馬車,待到距離馬車僅有不到兩丈時,帷幕遮蓋的馬車內,卻突然傳來一些低聲的對話。
「不是……蕭淳……拉風……」
二人眉頭一皺,怎麼回事?難道見到不是蕭二當家來迎,是老子來迎,大小姐耍性子,不願意下車?
而且……車內還有人,誰?男人?太監?
距離馬車帷幕不過一丈,這時,車內清晰地傳來一句,「你倒是拉風了?那老子呢?」
「呵……你都當了這麼多天花旦了……」
「草。」
二騎皺緊眉頭,有些不明白這話里什麼意思。
「裡面的,滾下車!」
粗人可不懂什麼憐香惜玉,不客氣朝裡面喊了一句,左騎手執長矛一伸,打算用槍尖掀開馬車帷幕,將裡面的小姐也好,太監也好,什麼都好,統統都給趕下車。
左騎槍尖一伸,在明晃晃的尖刃觸碰帷幕的同時,風聲迴旋,一點白芒突然從馬車中穿刺而出!
在左騎的視野里,這一點白芒先是一個點,一個瞬間後,陡然間變成一個迴旋槍尖!
他瞳孔驟然收縮。
明白是什麼東西後,他手臂用力,正打算回槍格擋,但為時已晚,喉頭一緊,對方槍尖已經深深插入他的喉頭。
血腥氣在場間綻開的同時,另一騎反應了過來,出於常年殺戮的本能反應,他執長矛一伸,將槍頭擱在馬車內突然鑽出的這道身影脖頸之上。
「動則死!」右騎全無左邊袍澤死了的慌張,槍桿筆直,聲音沉穩。
他盯著這個妄圖從馬車裡殺將出來的身影。
頭上綰著雲鬢,身著輕紗般的紫衣,臉上蒙著面紗,身段窈窕纖細,觀之是個嬌柔女子。
但對方朝他掃過來的一雙眼睛,卻如一雙虎目!
對方那一雙大手,此刻也如虎爪般牢牢扣住一支長槍,槍尖之上,滴著自己同伴喉頭的血。
「哼。」右騎冷笑了一聲,「原來是個……」
太監……這二字還沒說出口,馬車內傳來另一道嘆息聲。
右騎面色一滯,嗯?裡面還有人?
這時,一根黑漆漆的長管一般的東西從馬車內伸了出來,搭在了女裝男人的肩膀上……
原本想以一個拉風姿勢出場的寧南,這時候卻連臉都露不了……所以,他便嘆息了一聲。
嚓,他點燃火繩。
「嗤嗤」的燃燒聲響起,硝煙味從馬車內冒出。
他側著身子,透過帷幕縫隙看到眼前這個騎兵……蕭淳你果然沒那麼傻,沒過來……嗯,真棒,給你點讚。
借著女裝秀秀寬厚的肩膀,槍管壓在他肩膀上,順著槍縫瞄準。
這個騎兵的槍尖這時抵在秀秀脖頸……唔,沒事,還有一寸的樣子,人中槍了也是往後倒,沒事,不會弄死秀秀。
火繩燃燒,默默數了幾個數,在硝煙味傳入鼻腔,鼻腔都有些癢的同時。
嘭!
火藥點燃。
外頭右騎的眼神還來不及變化,腦子裡或許閃過了幾個名詞,鳥銃、火槍之類的。
但就在槍響的同時。
右騎腦袋就已經炸成了片片西瓜,汁水濺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