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
腦瓜子一迸開,血和黃白之物就像花一般綻開,血腥氣和腥臭氣瞬間撲面而來……寧南撇撇嘴,還好上官秀秀擋在了前頭,不然那玩意兒濺到臉上,晚上怕是會做噩夢。
馬兒受了驚,『律律』嘶鳴幾聲,蹄子亂踏,無頭屍體隨之搖晃幾下,便軟泥一般從馬上栽了下來。
女裝秀秀眼見兩騎倒下,嘴裡嘿然一聲,探手從馬車一抓,抓起一塊鐵質盾牌,單臂用力一拖,拖將出來。
秀秀右手執槍,槍桿夾在腋下,左手執盾,橫在身前,如鐵壁一般擋在馬車前。
「讓讓啊,女將軍。」寧南拍了拍對方肩膀。
「草!老子是怕他們投矛!」上官秀敷滿脂粉的臉一怒,槍桿邦邦邦地猛敲盾邊抗議這個稱呼。
女裝秀秀的男聲反倒比男裝時還要粗俗八分。
寧南「哈」地一聲笑了笑:「放心,蕭先生可捨不得殺你這個美人。」
秀秀咬著牙:「再說老子就宰了你!」
「哈哈。」寧南笑著眯了眯眼睛。
狂風穿越峽谷長道,悽厲的鬼嚎聲仍在持續。
噠噠噠,嚓嚓嚓……馬蹄聲、嘶鳴聲、騎兵振矛風聲、片片玄甲的振響聲和摩擦聲,男人們的怒罵聲和驚呼聲……種種亂糟糟的聲音在峽谷長道混雜起來,吵到兩側山壁掉落了一些滾石。
「誰?」「鳥銃?」「火槍!」「安撫住馬!」「不准亂!」「殺吧!」
不止前後兩支敵方騎兵,便是三十餘錦衣衛即便按照對方說的,提前在馬兒耳朵里塞上布條,但這一刻馬兒還是有些被突然的炸響給驚嚇到了。
眾人有些心驚地看著這個突然從馬車裡冒出來的年輕男子,對方手裡握著那隻造型有些奇怪的鳥銃,管口還在冒著白煙。
火槍不奇怪,但這種威力的火槍……一槍直接將人腦瓜子直接崩碎的火槍……眾人還真沒見過!
火槍限制太大,炸膛就不說了,便是威力也不見得能強過強弓,準星還差,超過二十丈,火槍便很難打中目標。
超過三十丈,即便打中,也很難破甲,一次還只能打一發,不能連發,便是神機營的將士,喜歡火槍的都少,更不用說普通將士了。
但剛剛眼前驟然上演這麼一幕充滿血腥的暴力場面,聲音還如雷鳴一般轟隆著耳朵,眾人再看那管槍口,便不免有些膽寒了。
好在對方只有一個人,填充彈藥需要時間,再發一槍的話,炸膛風險也很大。
騎兵們的心便在伍長們的怒斥聲很快平復下來……火槍?騎兵一衝,你的火槍還能有什麼用?!你填充彈藥的功夫,騎兵的長矛已經扎穿了你的胸膛!……無論在南在北,這樣的認識都是共通的。
騎兵們眼神一厲,嘴裡吐出一口唾沫,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執矛對準馬車上那個身著寬大深衣的年輕男子。
原本想做燧發槍,但時間還是太短,實驗不成功,圖紙還需要再磨一磨,雖然做了槍托和扳機,但沒什麼用,最終成品還是火繩槍……寧南頗有些遺憾地將火槍垂了下來。
這個年代火槍炸膛的主要原因就是生鐵韌性差、雜質多。
槍的準星差,也差不多是這個原因,槍管不夠硬,彈道便不夠穩定,彈丸射出來後總是會偏移。
大黑這位鐵匠的手藝極好,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靠生鐵、哪怕是熟鐵也打造不出如今手裡這種火槍。
這些他早就明白。數天前,在後山建了座高爐,靠著足足三十個人力輪番上場,搞土法煉鋼,人力鼓風機拼了命的吹,這才總算將爐子溫度加熱到足夠水平,煉出了一些用於制槍的粗鋼。
再加上火藥研磨的精細化,均勻配比,又搞了乾燥化和拋光處理,這才有了一批威力還算不錯,性能頗為穩定的火藥和火槍。
寧南晃了晃手中還有點發燙的火槍,朝遠處的蕭淳和陳牧笑道:「放心啦,這一槍已經打完了。」
陳牧身下的大馬晃了晃馬脖子,他大掌一按後,馬兒的焦躁就被壓住了,只在鼻中呼呼噴出白氣。
火槍……陳牧嘴角扯了一下。
要是火炮可能還得繞個後,但火槍這東西,可就沒這個臉面了。
早年在北朝挨過一槍,當時穿的皮甲,這玩意兒頂天能擦破點兒皮,拿槍射他們的那伙火槍兵,最後被他們這隊來回踏成了肉泥。
鄭狗兒這狗屍離得太近,又被有心算無心,這才被這個娘們書生得手,算是祖墳不昌,倒了血霉。
陳牧手指摩挲幾下長槊,舔舐一下嘴唇,打算等下沖將上去,將那個穿女裝的娘娘腔和這娘們書生都給捅個對穿,問問這倆狗才,為什麼這次不用火槍崩他腦袋了?
「嘿,」陳牧眼皮耷拉著,笑了笑,「蕭二當家,你他娘還真猜得准。」
他眼角瞥了一眼面容變得嚴肅的山賊書生。
這山賊倒也是個不錯的,竟然還真猜准了某些事兒。
擔心秦元瑤這黑皮娘們兒搞什麼暗度陳倉,把小姐藏村里,打著讓京營這隊吸引山賊主力來攻的主意。
所以,他們便派了另一半的人手去屠李家村,自己這隊還特意走慢點,打算等到小白河再動手,滅了這隊錦衣衛。
到時候,小姐若在,那就直接用船送走;小姐不在,屠村和屠那個什麼山谷寨子的兄弟伙們,也該把小姐送過來了……呵,這蕭諸葛,還真他娘全都料中了!
蕭淳年輕俊郎的臉上笑容斂去,表情並不像陳牧認為的這般輕鬆,皺了皺眉頭。
這小廚子…小幕僚…怎麼會在此處?
蕭淳眯起眼睛,瞥了一眼那個持槍持盾的紫衣身影,沒想到……對方竟然派那個唱戲的花旦來假裝小姐……這還真是……
「呵。」他嘴角露出一個怪異的笑容。
事情有些意外,但又不那麼意外。
三輛馬車,第一和第三輛里堆滿了箱子之類的行李,第二輛馬車又是這兩人。
這說明小姐不在此處。
自己派了很多探千兒緊盯村子四周,對方沒有機會從其他地方送出小姐,秦元瑤也不可能冒這種險…嗯,小姐還是被這些人藏在了李家村後山那座龜殼般的山寨里…唔…算算時間,那龜殼也該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