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淳臉上重又露出輕鬆誠懇的笑容:「呵呵,諸位,既然小姐不在此處……那等某在李家村的兄弟們將小姐送來後,某再殺你們如何?」
「畢竟,」他一雙眼睛掃過秦元瑤和場間的錦衣衛,眼神從容戲謔,最後定格在馬車上的那兩道身影,「諸位用放下兵器、引頸受戮這樣的手段,」
他嘴角輕笑,眉頭朝著小廚子和花旦挑了挑,「換取一個讓這位小廚子和小花旦擊殺蕭某的機會……」可惜手段太糙,簡直是拿他當傻子,這等謀算…呵…
蕭淳唇角微翹,小幅度地擺了擺頭,臉上戲謔之色愈來愈濃:「而且,諸位還特意選了這麼一個逃無可逃的絕地……如此特意送上門來,省蕭某的力,某肯定得給諸位一點時間…同那位小姐說說遺言……」
啪!
這時,馬車上的寧南將火槍往地上一扔,有些遺憾般嘆出口氣……唔,小廚子……這個稱呼不怎麼樣。
隨著火槍「砰」的一聲落地,包括秦元瑤在內的眾錦衣衛同時矮下一點身子,將手伸向懸在馬匹另一側的黑色布袋。
「你至少弄錯了三件事。」寧南掀起身後的袍子,露出腰後別著的一個牛皮套,牛皮套里,綁著另外兩支已經充填好火藥的火槍。
吧嗒!
他從中抽出一把槍,利落地一甩,端槍對準蕭淳。
嚓!
點燃火繩,焦味飄入鼻腔。
「第一件事,」寧南眯著一隻眼睛瞄準,「這裡是本大廚七天前特意選的風水寶地,一個用來油煎你們的寶地……不是什麼絕地。」
嘭!
火槍擊發!
蕭淳眼瞳瞪大,經年武藝練就的本能反應下讓他立刻往左偏頭。
下一刻,身後傳來一聲巨響,一個兵卒被一槍爆頭!
頭顱如西瓜砸地般鮮血四濺!
血腥味和硝煙味霎時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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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將陳牧面無表情舉起長槊,粗圓有力的臂膀鼓囊起來,側著身子往後一拉,拉出一個如彎月一般的投擲架勢!
「第二件事!」
寧南再度將火槍往地上一扔,迅速從腰後抽出第三支火槍……
咻——!
陳牧的長槊帶著滾滾風聲被投擲過來,上官秀咬死牙關,舉盾一擋!
砰!
長槊如流星般砸到鐵質盾牌上!
火星四濺!
盾牌頃刻間被擊得四裂!
上官秀嘴裡「啊啊」地喊出了聲,虎口出血,雙臂巨震!
好在胸口帶著護心鏡,胸口雖然一痛,但好歹抗住了這長槊的槊尖!
寧南的語氣平淡深沉,堅決而樸實地說出第二點:「第二,像你這種喜歡cosplay諸葛武侯的混子,老子一年能殺八百個!犯不著引什麼頸受什麼戮,設什麼計!」
蕭淳下意識舉起右手,做出一個命令騎兵衝鋒的手勢。
「撤!——」
這時,秦元瑤露出一口白牙,猛地仰天嘶吼一聲,同時將手伸向黑色布袋,一掏之後,從其中拿出一個鐵質飛爪。
「飛爪?!」
蕭淳眼瞳劇烈收縮,不再猶豫,手猛地揮下!
「殺!」儒將嘴巴張大,喉頭猛顫,毫無風度的瘋狂大吼!
與此同時,三十餘鐵質飛爪扔向兩側絕壁,咔咔咔咔咔咔!
飛爪卡入岩縫。
眾錦衣衛咬著牙關,雙腳猛然一踩馬背,凌空飛起!
噔噔噔噔!
三十餘飛爪繩索如靈蛇摩天!
武藝傍身的三十餘人踏上絕壁,雙手拉繩,如猿猴,如羚羊,飛一般直往山上奔去。
「嘭!」
就在蕭淳眼見錦衣衛倏然之間逃出生天的間隙,一聲巨響在他身邊炸響!
溫熱的鮮血和腥臭的黃白之物濺入眼帘。
他愣住的眼神回了過來,往身側一掃……護心鏡、玄甲,鎖子甲、大腿兩側還披著魚鱗裙甲,身上三層甲冑護體,右手還剛剛從身邊軍卒手中接過長矛的大將陳牧……此刻已經變成一具無頭死屍!
寧南第三支火槍槍口正白煙裊裊!
「為什麼……為什麼……隔得這麼遠還能打准……威力也沒有變小……為什麼……」時間宛如停滯般,儒將腦海里宛如山呼海嘯。
「不……他們兩個還在……殺……殺……殺……」下一瞬,救命稻草一般的兇狠念頭在腦海中泛起。
至少要殺了他們……蕭淳猛然轉頭,眼神血紅而猙獰。
馬車上,小廚子收起手中火槍。
噠噠噠噠噠!
騎兵們舉著長矛叫喊著突襲。
蕭淳兩側不斷有騎兵越出,一面朝側壁沿繩攀援的錦衣衛投擲長矛,一面殺向中間那輛馬車!
「第三件事!」
寧南笑著將打空了的最後一支火槍往地上一扔。
這時,兩根繩索從兩側山崖扔了下來,繩頭打了結,掉落到第二輛馬車上。
寧南跟女裝秀秀一人一邊,各自扯住一根,在崖頂動滑輪組的用力下,二人身影迅速向上。
兵卒們喊聲太大。
蕭淳已無法聽清對方聲音。
但讀懂了飛向空中的、對方嘴中的唇語。
「……你得蠢成什麼樣,才會以為老子真會信王富這樣的探子……真把朱小姐放那個山寨里……」
蕭淳心中一沉!
旋即猛然咬牙!
隨著視線跟隨那道身影向上,這時,似乎有無數的點點火光在峽谷兩側冒出。
「火光……箭……」
「是弓箭!……火箭!」
「草!」
「殺出去!殺出去!」
「莫怕!莫慌!」
「陣型!」
「陣你娘!……擺不開!」
「棄馬!棄馬!」
嘈雜紛亂的聲音轟隆隆般透入耳朵。
蕭淳腦中一片空白,心臟縮得極緊,手腳都有點冰涼,突然,他感覺自己身形一動,低頭垂眸一看,是齊樵這個老校尉騎在馬上,同時伸出老手在牽他的馬掉頭,似乎是想帶他逃走。
「齊叔……」蕭淳嘴裡無意識般『啊啊』了兩聲,雙手似乎已經無力扯緊韁繩!
這時,點點火光落下。
攜帶火光的箭雨比大自然的冰雹更要無情,朝著峽谷長道內亂糟糟的騎兵們當頭砸下。
「莫慌!從西側逃!不然會擠!」
「全部往西側!」
「入你娘!西邊是哪邊啊草!」
「我等有甲冑!」
「甲冑!」
軍卒們的吼聲和恐懼聲入耳。
蕭淳趴在馬背上,「啊」了一聲後,回了回頭,霎時,他眼神一呆,火箭落下的範圍,似乎並不是朝著眾騎兵……大部分火箭似乎是朝前後那兩輛裝著行李的馬車……
漫天火箭落下,有的插在馬車車頂上、有的插在馬車橫樑上、有的插在馬車帷幕上……隨即,車頂燃燒、車架燃燒、帷幕燃燒……露出車裡層層疊疊的木箱,木箱四周,墊著乾草一類的引火物,引火物一沾火,火勢騰地一下變大……於是,峽谷內……火光漫天。
時間不過數個呼吸,大火燒透木箱。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蕭淳的眼神從迷茫與痛楚陡然間變成恐懼……
「火藥……逃……快逃……快逃……裡面是火藥……火藥……」
看著互相衝撞擁擠的層層騎兵,他乾涸的嘴裡不斷發出這些音節。
蕭淳在馬背上回過頭,想要叫前面的齊叔停一停,他想要馬兒停下來,想要號令身後的騎兵該如何如何做……
但就在這一個瞬間……
震天的爆炸聲從身後傳來!
「轟轟轟轟轟轟——!」
兩輛馬車的火藥全數被點燃,爆炸聲宛如道道雷霆在這狹窄的長道中炸響!
灰雲滾滾!
落石不斷!
甲冑與肢體四飛!
蕭淳眼前一黑,只覺天旋地轉,在馬背上低頭一栽……火舌在身後追逐著二騎,儒將耳中早已聽不見任何聲音。
「逃……逃……逃……要逃……逃了才能報仇……」
這樣的心聲宛如刀子一般在心中攪動。
但奔出沒多久。
一隊隊如林長槍便出現在了前頭的峽谷口……火熱的峽谷內,蕭淳渾身冰涼,眨眼間面若死灰。
這時,前頭的老校尉齊叔鬆開蕭淳的馬韁。
齊樵面色沉靜。
白髮白須在火熱的風中宛如白龍的肆意龍鬚一般飛舞飄揚。
蹭!齊樵抽出馬側繡春刀。
老眼如枯井,定了一定後,緩緩閉上眼睛。
嘴唇低吟:
「無生老母……真空家鄉……弟子齊樵……俗業已畢……」
騰騰的灰雲…
不斷滾落的落石…
撲騰而來的火舌…
精心設計的殺局…
逃無可逃的埋伏…
老人再一睜眼,便已是四十年前那雙少年虎目!
「殺殺殺——殺殺殺殺!——」
老校尉面色扭曲,張大嘴唇,揚起腰刀,潛藏鄉野四十年的駭人氣勢,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出來!
老人目眥俱裂,不斷嘶吼!
如困獸!
如潛龍!
朝著前方的無雙槍林一騎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