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這胖商人一副肉疼但又豪氣干雲的樣子。
寧南笑笑道：「陳東家放心，此事一畢，不管花出去多少銀子，寧某都會幫朱員外掙回來。」
這語氣淡淡的，話也說得輕巧隨意，甚至有些玩笑客套的成份在，但確實是真心這麼打算的。
對方此番如此信任他，拿了這麼多的銀子出來，出幾個不大不小的主意給對方，提升一下某些行業的商業效率，或者生產效率……都行。
對方掙錢的同時，也變相提高社會生產力，自己以後也過得舒心些，算是雙贏了。
就他自己而言，商業什麼的興趣不大，不抱什麼成為大商人的幻想。
商人地位低下是小事，主要還是這年頭商業一旦做大了，總免不了跟官府或是當地豪強打交道，一個不小心，觸動誰誰誰的利益，被揪個小辮子，打拼半輩子的事業就被人奪走了。
這其實還是小事，人家要是來個斬草除根，自家被弄了個滿門流放或抄斬……這才是大事。
但既然朱員外是皇親國戚，關係通天，這方面自然就不用操心。
聽著這話，胖商人臉上擠出一絲笑容，斟酌措辭道：「寧公子說笑了……這商賈之事乃賤業，這種事陳某等人去辦即可，實不敢勞公子費心……」
陳如海把有些苦澀的神色斂去，臉上堆著誠懇可親的笑容。
寧公子話說得好聽，但這掙錢和花錢可是不一樣的。
不出意外的話，對方很快便是信王府的姑爺了……姑爺打仗確實極有一套，沒幾天功夫就把蕭淳這伙游寇給滅了……但姑爺這花錢如流水的速度也挺讓人頭痛和咂舌。
胖子抹了抹汗。商業這種事可不是姑爺想得這麼簡單的，或許不如行軍打仗慘烈，但卻遠比打仗複雜，光是數算這等事，一般的秀才就比不了他和自家那幾個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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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怕僭越的話，他甚至覺得舉人老爺都不如自己和自家掌柜！
商業和數算是他為數不多能挺直腰杆的事，胖商人還是很自信的。
對他來說，信王登基後，姑爺能安安心心當個閒散大駙馬，不給殿下添亂……這就很不錯了……陳如海默默嘆了一聲，在心裡對自家未來姑爺期望道。
寧南笑了笑，沒多說，也沒反駁，抿了一口茶水後，便告辭去一間房裡休息去了。
…
…
翌日，清晨。
晨霧籠罩著余水縣城，大街上一片白茫茫。寧南和秦元瑤帶著人，將幾個箱子搬上馬車，趕到了余水千戶所衙門。
千戶劉大通虎背熊腰，皺著眉頭，疑惑地指著寧南放在桌上的一起錦盒道：「寧老弟這是？」
寧南打開錦盒，露出裡面黃燦燦的兩百金，在白白的光線下泛著金色的光澤……南北詩會後，寧北梔小娘子和上官秀秀一人送了他一百金，這次他全拿過來了。
劉大通眼睛一眯。
「寧老弟這是何意？」大鬍子探著身子，嘴角笑意不明。
身為世襲衛所千戶，正五品武官，按定例，俸祿是每月六兩銀子……嗯，明面上六兩銀子。
但自己兵血喝得不多，下頭軍戶的田也占得少，衛所逃戶不多，不算富裕，只能靠著一些過路商隊雜七雜八的進項貼補一下花銷。
雖然也養了一些靡費不小的家丁，但日子倒也過得去，不至於看到兩百金就昏了頭，不過……寧老弟這蓋子一掀，倒確實是不小的手筆了……還以為他會搬太傅出來壓死人呢……大鬍子笑了笑。
寧南坐在凳子上，將這盒金子往大鬍子那側一推：「劉大哥，此次剿匪朝廷是下了決心的，顧撫台已經跟三縣縣令下過令，錢糧都已備好。」寧南語氣誠懇。
劉大通聞言，沉默了下，旋即把這盒金子給推了回來，作出一番無奈狀，攤了攤手道：「寧老弟，哥哥跟你說實話，咱這所人手緊缺的很，前次咱奉指揮使軍令，我部跟著九江千戶所討過一次黑虎山，但結果嘛……呵，咱不怕老弟笑話……損失慘重……現如今，咱這兒連屯田人手都不夠……」
抱怨完，大鬍子給出承諾：「咱這次可以派陳副千戶領四個精銳總旗，歸撫台節制，誓掃黑虎山……」
呵，四個總旗，二百人……寧南的手按在這盒金子上，笑笑道：「劉千戶，朝廷此番如此大動干戈，其實是因為這黑虎山的賊寇驚擾到了朝中某位貴人……這才派下巡撫來滅了黑虎山……」
「哥哥也是有所耳聞，」劉大通點著腦袋，「這黑虎賊！當真該死！……」千戶所編制是一千一百一十二人，但如今僅有八百餘……二百都是極限了。
劉大通一面表忠心，一面罵賊人，但就是沒有什麼增加人手的意思。
這就是強扭的瓜不甜了……寧南微微吸了口氣，這樣的衛所兵，即便拉了過去，也是挨山賊一通揍後，就老老實實退回來了。
一通試探，底摸得差不多了。
寧南喟然一嘆，隨即直入正題，命人將帶過的一個大箱子打開，露出裡頭白花花的銀子，笑著說，哥哥誤會了，此番雖然朝廷下了令，但那位皇親國戚的震怒才是主因，那位貴人不會讓兄弟們白白為貴人流血……這幾箱銀子，不多，就幾千兩，用來犒勞出征的兄弟們的。
只要願意替貴人去出這口氣的兄弟，每人十兩銀子，小旗三十兩，總旗五十兩，副千戶二百兩……
「至於哥哥……」寧南笑眯眯將一盒金子推了過去，然後合上蓋子，按了按，「還請大哥笑納……」
劉大通盯著這盒金子，皺了皺眉頭，眼睛慢慢眯起：「去就有？」
「自然。」寧南點了點下巴，從容笑道：「除此外，兄弟們攻下山寨，每斬首一級或活捉一賊，賞五兩銀子……」
他頓了頓，目光沉了一下，聲音似乎也冷了點，「還有，不止賞兄弟們五兩銀子，此外，這兄弟所在的小旗，亦賞五兩；總旗，亦是五兩……至於哥哥您這位千戶大人，亦贈五兩……」嗯，戰死撫恤另算……一顆人頭，二十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