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爺坐上了最前頭那輛馬車,他的那個小腳小妾也登上了那輛馬車,馬車後面跟著十來輛騾車。
跟著李太爺一起去涑水縣的,還有他的次子、小兒子,以及幾個侄兒幾家,那三個護院也跟著一起,一行人浩浩蕩蕩,向著南邊走了。
這事李太爺只同村正李寶信說過,消息都壓著,等他走了後,李寶信才會同李家村人說。
寧南瞥了一眼宅子大門,雙扇的黑漆大門,門高近乎九尺,他眼睛下移望了望……嗯,門口這兩尊一人高的石獅子沒有搬走,還給他留著鎮宅。
「大哥,咋回事啊?」二賴子皺著眉頭疑惑道……李太爺誒……李太爺怎麼好像搬家了?
一面說話,他的手就一面從腰間放了下來,腰間的衣服下,藏著一把殺豬刀。
寧南又看了看高聳的大門,門上的牌匾也被摘走了。
「李二賴!」寧南面色嚴厲,突然大聲道。
「在!」二賴子條件反射般嚴肅應道。
寧南滿意地背著手,認真道:「從今天起,你就是老寧家在李家村的管事、嗯……大管事!」管事不夠霸氣,大管事才霸氣!
二賴瞬間一懵,啥?大管事?
寧南抿了抿嘴唇,看著二賴和三壯笑了一下,將事情解釋了一遍。
二人一聽,瞬間跳起腳來!
「大哥!你現在是太爺了?!」三壯驚叫道!
大管事……二賴子盯著大哥,愣了半晌,臉色頓時變得紅撲撲的,「大哥,你的意思是……」
寧南點了點下巴,嗯了一聲,「之後,我家這兩百畝地,由你負責收佃租,收好租後,向朝廷繳納賦稅也是你負責……除此以外,」
「我會給你一份手冊,裡面有一種堆肥的技術……你先去找三戶佃戶先試個點,跟他們講,減去他們三分之一的租子,但要求他們按我的那份精耕細作的方案去做,你負責監督……」
寧南抿了一下嘴唇……既然兩百畝地都是他的了,之前的一些事現在倒是可以動起來了。
但升米恩,斗米仇,即便是推廣對他們好的新技術,最後也可能落個兩頭不落好。
比如有的人嘴上同意,但實際上不屑一顧,並不按方案來,按自己那套走,最後減產了,就說是方案的問題……這樣的情況不罕見。
他現在的目標是科舉,不可能親力親為盯著這一塊。
得找一個人來推這個事,這個人不能太壞,也不能太好,主要是要能壓得住人……二賴就是這麼一個合適的人。
這小子狠厲,看著很兇,其實也會分人,託付大事的時候,二賴是有他自己的一套章法的。對李家村的人,他不擔心二賴會逞凶。
二賴紅光滿面,大哥說什麼其實並沒有在腦子過一遍,就趕緊拍著胸脯道,大哥放心,都交給本大管事了!
「還有,」
寧南眼神變得平淡,聲音也低了低,「我會給你一年兩百兩銀子,我需要你在這邊養大概十個家丁,跟寧家簽死契,年紀可大可小,但不能簽死契的不要……到時候我會給你一份操練之法……」
家丁……十個……李二賴眼神一厲,面色變得愈發通紅,壓低嗓音道:「大哥,十個夠嗎?」
寧南搖搖頭:「多了咱也養不起……先十個吧,不用幹什麼事,你先操練起來……」
這也是為了以防萬一,一旦山賊來襲,十來個拿刀的人就是一股極強的武力,若是拿弓……那五十人以下的山賊便是有來無回。
有這十人在,若是將來北朝南下,也有人手掩護自家南撤……這個『自家』,自然就也包括伯公一家了。
三壯在一旁看得眼饞,幽怨道:「大哥……我嘞……」……那我嘞?
寧南笑道:「你——」
三壯的眼睛頓時瞪大,一臉希冀。
寧南拍了拍三壯的肩膀,笑眯眯道:「跟我進來搬東西!」
隨即袖子一甩,大踏步走進了這座大宅子。
三壯眼瞳一呆,頓時肩膀一垮,如喪考妣般跟上了大哥的腳步……二賴當大管事,我當個小管事就都行吶!
片刻後,他耷拉著腦袋,雙手抱著李太爺所說的紅木箱子,和二賴一起,跟在寧南後頭出來了。
見到寧南打了一個警報解除的手勢後,藏在林子裡的大黑便慢慢退走,回了鐵匠鋪。
李興這小子則被寧南招呼上了,一起去寧家吃晚飯。
「嫂子!」
「嫂子!」
「嫂子!」
三人見到翠翠後,頓時一個賽一個大聲喊著嫂子。
翠翠婆娘嗯了一聲,說了一句我去做飯後,便抬著下巴,施施然去灶房了,不過走之前,她偷偷掐了一把寧南。
寧南忍著痛,吩咐李興去倒茶,又叫三壯把紅木箱子放一個地方後,就跟著翠翠婆娘一起去了灶房……事還是他干,不過功勞自然是她的。
「這麼說,你打算讓二賴和興哥兒都留在李家村,三壯你帶到南京去……至於大黑,你已經讓上官秀推薦給了工部?」翠翠喝著茶,淡淡地抬眸道。
噹噹當!
寧南在案板上切著肉,點了點腦袋:「伯公送了這麼大一筆家業給我們……不能辜負他一番美意,我們得守好。但不通過科舉當上官,那肯定是守不住的……我這幾個月肯定得安心備考。」
翠翠放下茶杯,把洗好的白菜遞過去,微微抿起了嘴唇。
吃過晚飯不久。
天便徹底黑了下來。
以往的時間裡,兩人其實是各忙各的,寧南在堂屋的桌子上寫寫畫畫,翠翠則在他的屋子裡,點燈看閒書,兩人往往都要很晚才會睡。
但自從新婚洞房後,接下來的幾天裡,只要天一黑。
兩人便會默契地一起進房間,寧南關上門的時候,翠翠的腳已經縮到了床上。
第一天的時候,兩人還會裝模作樣的一人在床上看書,一人在書桌看書,等到一盞茶耗完,寧南便打著哈欠,故意大聲說,好累,不想去添燈油了。這時,翠翠便會冷淡地說一句,那早點睡吧……然後便是長久的悶哼聲在房間裡響起。
到了第二天,這樣的羞澀就已去了大半,真正進入新婚燕爾的時候了。天一黑,二人便默契地一前一後進了房間,也不用靠看書過渡了。
再到第三天……新打的床就已經有些吱呀作響了。
「明天我加固一下……今晚肯定不會塌。」寧南喘著粗氣,做出保證……
……
翌日。
秦元瑤派人過來說,南京城的宅子修繕好了,他們隨時可以搬過去。
那個人還跟翠翠說了一個消息,算是南京城最近發生的一件大事,那位原本要與陛下結親的北朝公主,因為身體不適,想要推遲婚禮,結果陛下一怒之下,直接讓鴻臚寺去退婚,說婚姻大事豈是兒戲!豈容她如此胡鬧?!
然後北朝怕了。大使連夜進皇城,說婚事如期進行,但陛下已怒,決意退婚。
如此僵持三天,北朝大使見連連請求無果後,知陛下已經鐵了心,只能在御書房磕了三個頭,灰溜溜同意了退婚。
「哼!我朝此番算是大大出了一口惡氣!陛下威武!」南京城裡,現在人人都在這樣道。
翠翠婆娘淡淡地點了點頭。
然後又瞅了瞅寧南,半晌後,莫名其妙地說了句:「若是我兄長身體好的話……他絕不會輸給你……他會比你強十倍。」
「強一萬倍,行了吧?」寧南沒好氣道。
不懂這婆娘怎麼突然繞到大舅子身上去了。
也就是在這一天。
朱小姐將寧南請到了家中。
「我要走了……」
讀書種子家的堂屋裡,朱青棉眼睛裡帶著水霧,美艷的臉蛋上有種梨花帶雨般的感覺,弱弱地瞅著寧南道。
寧南愣道:「你記憶恢復了?」
她癟著嘴唇道:「差不多吧……至少想起我爹是誰了……他來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