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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世子

2026-07-30 04:46:09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再千錘百鍊的的鐵,也會有脆的那一天。

  伯公身體又不好,寧南心裡是有些擔憂的。

  但是,這不是他自己的一個人事,眼前這塊鋼鐵,是有知情權的,而且是最大的知情權。

  寧南語氣緩慢,字斟句酌,儘量把話說得很委婉和準確,讓事情自己慢慢展現出來。

  這般的惡與罪是遠超他之前的想像的。

  他甚至希望是自己小人之心,把事情過於往黑暗的一面推了。

  伯公確實是拜託過京城寧氏尋找爺爺一家,三十年前便拜託過了,但寧氏的回覆卻一直是沒找到。

  找到自家後,伯公還沒真正跟那邊通氣,打算入族譜的時候再正式說。

  南渡之時,伯公髮妻過世,一直沒有續弦,也沒有納妾,只有一個髮妻生的兒子,帶在身邊。

  二十二年前,伯公封靖北侯,但一直隨鎮國侯一起,鎮守在北邊二城。

  二十年前四月,伯公的獨子生病,幾乎在半月之間便去世,伯公回家奔喪,葬禮上,伯公收養了寧廣迢的兒子寧致遠作為養子……而寧廣迢,就是現在的京城寧氏族長。

  十八年前,伯公娶了禮部尚書的嫡女蕭夫人,生了北梔小姑姑。

  寧南在紙上將這些事件一件一件排列下來。

  隨即,又在二十年前四月下面,添了幾筆。

  二十年前五月,父親寧北望病逝,藥石無醫,八月,祖父、祖母投河,李寶信與京城寧氏衝突……

  噠!

  良久的沉默後……

  他重重地將毛筆在紙上按了一筆。

  眼神變得激烈,但很快又靜了下來。

  「伯公,」他站在書桌旁,語氣低沉地朝坐在椅子上、因為回憶往事而有些悲傷的老人道,「我……」

  寧南語氣乾澀地頓了一下,「我想請你幫侄孫一個忙。」

  ……

  ……

  時值七月底,火辣辣的太陽今天有些蔫,才到下午申初時分,太陽就被雲朵遮住了,天色從金燦燦的火黃變成了青色。

  直到晚上戌時時分,寧福過來說,晚膳已經準備好了的時候,太陽也沒有出來過。

  寧南從伯公書房裡走了出來。

  寧福進去問老爺,說醫師公的弟子已經送來了藥膳。

  但寧長凌只沉默地坐在椅子上,許久後,他搖了搖頭,說今晚就不吃了。

  妻子蕭氏帶著北梔回娘家探望尚書大人了,兩家離得並不遠,明日便可回來。

  本來是準備了一場家宴的,但眼下……有些不合適了。

  

  寧長凌面無表情,吩咐寧福一句,說派人去一趟尚書家,要夫人和小姐晚上幾天再回來。

  寧福有些疑惑,但也立刻點頭稱是。

  隨即,寧長凌道:「幫我招待好白玄……不出意外的話,」

  老侯爺眼神一凝,鄭重道,「他就是你們的世子了。我死後,白玄便是下一代靖北侯。」

  寧福瞪大眼睛,愣在當場。

  寧長凌道:「兩天,兩天後,舉辦認宗大會,他入我北寧族譜……屆時,我會奏請陛下,說我寧家由他續香火,襲爵。」

  「你今晚準備好請帖,」寧長凌微微抬起下巴,「……嗯,先發給京城寧氏吧……邀他們觀禮……」

  寧南帶著有些傻了的三壯和錢思進等三十位錦衣衛一同在靖北侯府吃飯。

  「我們不用上酒。」錢思進拘謹地朝服侍他們的管事道,「晚上我等需要保護寧公子。」

  管事頓時領命而去,吩咐眾人撤掉酒水。

  「大哥?」三壯手裡抓著個紅油肘子,舔了舔手指,「咋個回事啊?」

  這時,有一個漂亮丫鬟過來給他添茶。

  寧南瞥了這漂亮丫鬟一眼,朝三壯微笑道:「以後……叫你大哥世子爺!」

  丫鬟斟茶的手頓時一抖。

  冒著熱氣的茶水灑在了桌子上,騰起一片水霧。

  「抱歉、世、世、寧公子抱歉……」丫鬟臉色憋得通紅地急道。


  寧南呵呵笑了一聲,說不打緊。

  丫鬟慌亂地擦著桌子。

  他端起茶,慢悠悠喝了一杯。

  不多時。

  在寬敞大堂為他們上菜的小廝,不知不覺間,腰背挺了幾分,腳步快了幾分。

  幾個管事臉上的笑容諂媚了幾分,上前詢問寧南是否需要加菜時的聲音低了幾分,音調謙卑了幾分,腰也多彎了幾分。

  漂亮丫鬟們的柳腰多扭了幾分,視線也往這位慢悠悠吃飯的公子身上多眺了幾分……

  怪不得侯爺一直沒有立寧二公子為世子呢……眾人眼瞳微微震驚,但面上不顯,連呼吸都屏得緊緊的……呼……原來侯爺矚意的侯府世子……另有其人……

  ……

  ……

  夜幕漸漸降了下來。

  李興雙手插在袖子裡,靠在牆邊,嘴巴張大,狠狠打了一個大哈欠。

  「快宵禁了。」身邊一個穿著短打的漢子道。

  「唔。」李興點了點腦袋。

  另一個挑著擔的漢子道:「興哥兒,要不你先回寧府吧,你還小,我們哥倆在這兒盯著就行。」

  李興小臉繃直,搖頭道:「天福哥,呂麟哥,我大哥既然派我呆這兒盯李河叔,肯定有他的道理。」

  周天福和呂麟是大哥叫過來跟他一起蹲李河叔的錦衣衛。

  李興還蠻喜歡他倆的,對他很尊重,什麼事都有商有量的。

  他眯了眯有些困了的眼睛。

  實話實說,對大哥的命令,原本是有些不理解的。

  畢竟李河叔看上去實在沒有什麼好盯的,乾巴巴的老頭,一整天都跟李怡嬸子、還有其他李家村的人呆在一個破破的酒樓里。

  十幾個叔伯一起擠三個房間,李怡嬸子則帶著她女兒住另一個房間。

  他們吃得也都是村子裡帶過來的乾糧,酒樓里的飯菜他們是打死也不會去碰的,貴得扒皮,怎麼不去死。

  但申末時分的時候,見到李河叔一個人出了門。

  李興三人這才覺察出一點點的不對勁。

  他們一路跟著對方。

  走了得有小半個時辰。

  李河叔來到了一個名叫雙羊酒肆的地方。

  事情還真就奇了。

  就李河叔這一身老農的裝扮,身上打著不少補丁,寒酸到狗見了都得朝他叫兩聲,耍耍威風。

  但偏偏雙羊酒肆的掌柜一見他來了,就恭恭敬敬小跑出來,迎他進去。

  周天福也進了一趟酒樓,說要買幾個饅頭,但被掌柜趕叫花子一樣趕了出來,周天福說,那掌柜給李河上的都是好菜。

  他們一直蹲到了現在。

  李河叔喝酒吃肉,品茶聽曲,磨磨蹭蹭了一個多時辰,才從雙羊酒肆出來,趕在宵禁前往李怡嬸嬸那邊趕。

  李興皺了皺眉毛,小臉疑惑。

  周天福道:「要不要抓起來審一審?」

  呂麟面色一厲地點點頭:「審一審,這種老頭打一頓,肯定就什麼都說了。」

  李興趕緊拉住他們倆,急道:「這咋個能現在打!」

  兩錦衣衛見李興不同意,便也只能作罷,畢竟李興雖小,但寧公子信任的卻就是這個小孩。

  李興皺著眉頭想了想。

  過了片刻,他將衣服整理了一下,大踏步走入酒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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