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李興叫道。
年紀在三十左右的瘦掌柜眼睛一眯,上下打量一眼李興道:「小客人有何貴幹?」京城首善之地,這小孩衣服乾淨,眉宇間不像個怯怯弱弱的小叫花,還是先不得罪為好。
李興小大人一般背著手,仰著鼻子道:「剛剛從你們走出去的那老頭,穿得很寒酸那個,喏,」他用手指了指,「我看他吃飯沒給錢吶!」
掌柜的看了一眼,隨即回過頭笑了笑:「多謝小客人告知,那是我們東家的貴客,錢自然是付過了。」
跟東家有關係,但跟這個掌柜的沒關係……李興喔了一聲,說:「你們東家是誰?」
掌柜的不接他的茬,微笑道:「客人有何貴幹?」
看來是不說咯……李興眯了眯眼睛,想了一會後,他直接朝外面招了招手。
呂麟和周天福立時走了進來。
眼見兩條大漢走了進來,瘦掌柜頓時皺起眉頭,其中一個還有點面熟,好像剛剛還進來過,買什麼饅頭,跟個搗亂的叫花一樣,被他趕走了。
李興指著這瘦掌柜,小聲道:「這個可以打。」既然李河是跟東家有關係,跟這個掌柜沒關係,那這掌柜就是知道點東西,但又沒有什麼真正利害關係的人……打這個人,不讓李河和那什麼東家知道的話,就不怕打草驚蛇。
喔……周天福二人眉頭一挑,嘻嘻笑了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塊牌牌。
隨即繞過前台,一左一右夾住掌柜,在底下亮了亮牌子,低聲道。
「親軍都尉府,錦衣校尉辦事……實話跟你講,你們東家有謀反的嫌疑,不想跟著你們東家一起被殺頭抄家的話,就給老子找個安靜的地方……」
瘦掌柜臉色一白,身體晃了晃。
「誒,你——」他抬起頭,朝不遠處一個正在斟茶的店小二鎮定道,「看著點店,我老家來兄弟了,我去要陪一陪……」
……
……
在靖北侯府用過晚飯,考慮到今天一天都在奔波,寧南便讓眾錦衣衛在花廳再多休息休息,養足精神。
等會他們還要連夜回一趟李家村,他要去親自驗證一個東西。
喝過一陣茶水後,時間接近晚上亥時。
一個穿著桃紅色窄袖的小丫鬟端著冒熱氣的金盆,走著小碎步,給寧南遞過來一條毛巾。
寧南笑了一下,說了一句多謝姑娘。
丫鬟的臉頓時紅了,聲如蚊訥道:「世子爺,不敢。」
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時辰,之前是有人聽到,這位侯爺侄孫自己說他會是「侯府世子」,府里那時候還將信將疑。
但這麼長時間過去,準確的消息已經從寧福大爺那裡傳了出來。
福大爺說,侯爺確實是這麼說的,甚至已經在安排世子爺的入家譜大禮!
時間還就定在後天……府里都傳開了……侯爺對這侄孫看得很緊。
小丫鬟端金盆的時候,偷偷看了看世子爺的側臉幾眼……唔,很俊呢……
不知道世子爺是不是已經娶妻了……要是已經娶妻了的話……那……世子爺是不是就可以納妾了?……小丫鬟紅著臉皮,胡思亂想道。
這時,寧南皺著眉頭,問了小丫鬟一個問題,問寧二公子哪去了?
寧二……寧致遠……他之前對這人的觀感其實一直還是很不錯的。
兩人在柳葉巷私塾還是同窗,關係還挺好。
小丫鬟心裡一慌,不知道世子爺什麼意思,老老實實回答說,啟稟世子爺,府里已經幾天沒看到寧二公子了。
寧南點了點腦袋,但心裡有些疑惑,在他印象里,寧二請假比他還請得早。
他請假的時候,寧二至少已經有七天沒來過私塾了,當時還以為對方畢竟中了舉,現在應該是在家準備會試。
寧致遠的才學還是挺高的,其實算是私塾里為數不多被黃梨洲先生喜歡並認可的學生。
對其他學生,梨洲先生是那種冷冰冰的交易關係,學生出錢,他教學生八股。
但對寧致遠,先生卻有所不同,倆人不是只聊八股,還會聊一下前朝之弊、當朝大事、新法舊法什麼的,看二人樣子,寧致遠有幾分是對方入室弟子,甚至是知己的意思。
不過可惜……寧南眼神微微沉了沉。
從寧致遠聽到自己的名字——寧南二字——在南北詩會傳開之後,第二天便上門拜訪,還主動說起二十年那件案子……這就說明,對方必定知道不少東西,只是不知是何立場。
寧南站起身,叫醒正倒在花廳長椅上睡得流口水的三壯。
同時,錢思進也把眾錦衣衛都叫了起來。
寧南那匹大白馬和三壯、錦衣衛的馬都已經被侯府用上等精料給餵飽了,眼下都精神得很。
牽著馬出寧府的時候。
寧南又問了一遍侯府管事,寧二公子哪去了?
管事皺了皺眉頭,想了一會兒說,大概十天前,二公子與朋友約好,去城外踏青訪友,然後便出城了,至今未歸……話說得輕巧隨意,但管事背後的衣襟已經濕透了,生怕世子爺以為自己是二公子的人。
二公子雖然謙遜守禮,是位翩翩公子,但既然侯爺直接發話了,這便叫大局已定,他可不能犯傻。
踏青、訪友……寧南皺皺眉毛,這個時候?他想了一會兒後,先放下了心思,暫時不去管那麼多了。
二十年前寧致遠才幾歲的人,自然不會跟他有太大的關係。
「駕!」
噠噠噠!
清脆的馬蹄聲在深夜大街上響起。
錢思進等人舉起火把給馬兒照明。
偶爾遇到持弓巡城的官兵,便出示信王金牌,自然會得以放行。
走到大正街中間時。
「咻!」
一陣風嘯聲突如其來!
「弓箭!」
寧南寒毛豎起,身子瞬間在馬背上一矮!
噌噌噌噌噌!
拔刀聲四起,眾錦衣衛驚呼著奔馬上前,將寧南圍在中間。
「誰?」
錢思進心膽一顫,猛得朝前方暗處大吼道。
這時,暗處出現一道黑影,黑影身量不高,似乎穿著夜行衣,朝他們看了一眼,隨即猛然後退,往左一奔,輕輕巧巧翻過一道矮牆,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寧公子,不如我們先回侯府?」錢思進謹慎道。
之前吃過被大黑埋伏的虧,他覺得保險起見,還是暫且先退回侯府為好。
寧南卻看了一眼那黑衣人離去的方向,皺著眉頭,搖了搖頭。
那箭不是射人的。
「公子,箭上有紙條。」一個錦衣衛把射在街邊門板上的箭取了下來,上面綁了一張紙條。
寧南攤開一看,短短的紙條上面只寫了五個字——
李二賴有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