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千秋心懷寬慰地笑笑道:「世子爺放心,這寧白玄的經歷我等已經弄明白了,住處也找到了,請帖自然也發過去了。」
「嗯。」朱先澤點了點頭。
「說來也奇,」程千秋道,「這寧白玄身為顧太傅幕僚,助太傅破黑虎山後,現如今就住在大通街上。」
「喔?」朱先澤和張清平都愣了愣神。
「就在信王府旁邊。」
朱先澤往前面看了看,為難道:「那豈不是說,離我等現在很近。」
「不錯,」程千秋道,「世子爺召他至太平街桂王府,依程某看,倒不如適逢其會,親自拜訪更顯禮賢下士。」
親自拜訪……朱先澤皺起眉頭想了想。
在他打算跟唐王郡主在這期票買賣一事上較量一番的時候,程先生卻是提出了一個釜底抽薪的法子,那就是直接去找寧南寧白玄要白玉坊的份子。
這寧南既是顧太傅的人,那便就是信王的人,信王現在急需桂王的支持,只需找一找這寧白玄,怕是信王便會即刻送上幾成分潤過來。
之前這素錦閣在齊王手上時,每年有幾萬兩銀子送過來,但移交到信王手上後,這分潤便沒有了。
若是能拿下這白衣坊的份子,倒是可以補上素錦閣這部分錢。
還能先唐王郡主一步,不在這期票買賣上糾纏,反而拿到了比唐王郡主更大的收益
但過了片刻,他喟然一嘆,眼神複雜道:「今日卻是不便了。唐王郡主邀請小王和鎮國侯府的七少爺晚上一同去仙居客赴宴,時辰上怕是來不及。」
張清平亦搖頭道:「這寧南寧白玄雖說此番搗弄出了這白玉坊,確實算得上是一個人才,但終究也只是商賈之事罷了。
「更何況,此人一方面有冷冷清清的南北才子大名,另一方面,在雲湖三縣,又有兇狠毒辣的火賊之名。
「真實品性如何,尚未可知。世子爺倒是不必屈尊降貴。」
朱先澤默不作聲。
程千秋便也沒再多說。
張清平告罪一聲後,便去處理期票一事去了,打算趁現在價格低廉,一鼓作氣,多買一些期票,將成本拉下來。
越跌越買,甫一上漲,到三百文後,便逐步盡數賣出,不再買入。反而去取這白玉坊的份子,只消三成份子,便可盡得漁翁之利,好不快哉。老頭走路如風。
仙客居位於距離大通街不遠的鳳尾街,在南京城頗為有名。
剛到酒樓時,便有唐王屬官上前迎接,說郡主已備好雅間,但郡主目前有些瑣事在身,還需世子爺恕罪,有勞稍稍等待一會兒。
朱先澤笑說道:「劉先生客氣,要請嘉沐妹妹恕罪才對,現在才申正,是小王早來了。」
唐王府管事劉正洋忙擺手笑道,不敢不敢,做出一個手勢,說世子爺,請。
到達仙客居雅間的時候,沒想到有人比他還早來了。
劉正洋介紹了一下,說這位是鎮國侯唯二的嫡子,上官家的七少爺,上官秀。
朱先澤忙向這位七少爺行禮,倒不是敬上官秀本人,只是敬一、二代鎮國侯罷了。上官秀也趕緊站了起來,還禮道,見過世子爺。
上官秀心裡有些無奈。父親和大哥上官雲都去了北邊二城,他便成了上官家的頭面人物,聚會什麼的,都得他來。
好在這位桂王府世子爺性情平和,幕僚程千秋更是八面玲瓏,唐王府劉正洋又在一旁陪襯,幾人倒也沒有冷場。
從廣西、雲南,一路說到福建、廣東,細說各地風土人情與京城之間的迥異之處,都長了一番見識。
又聊到中秋,說南京棗泥月餅不錯,雲南的雲腿月餅也別具風味。
程千秋侃侃而談地說這雲腿月餅還是明開年間,桂王游至昆明,茶飯不思,御廚靈機一動,將宣威火腿放入這月餅之中,這才讓桂王胃口大開。眾人頓時佩服其博聞強識。
桌上擺著一些糖果蜜餞、水果點心,劉正洋拍去一壇二十年陳年佳汾的泥封,頓時酒香四溢,酒具則是用的古藤杯,更添幾分酒香。
期間,幾人自不免聊到最近火熱的白玉坊,尤其是知道上官秀正是錦衣千戶,且鎮守白玉坊後,朱先澤更是眼睛大亮,又加喝了幾杯酒,興致一起,便說自己買了多少多少張棉花期票。
上官秀面色一僵。
「世子,你當真買了那棉花期票?」他愣愣道。
「怎麼?」朱先澤面色漾著酒紅笑道,「上官兄擔心小王掙光你們白玉坊的銀子?」
「掙光白玉坊的銀子?」上官秀瞪著眼睛,語氣古怪道。
「呵呵,聖賢說治大國如烹小鮮,又說大道至簡,小王也是借這棉花期貨方知其理。」
朱先澤笑笑道,「實不相瞞,我府上的張先生現在已經覺察出你們白玉坊期票的大大漏缺……唔,」
這時,旁邊的程千秋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朱先澤的醉意頓時醒了幾分,笑笑道,「算了、算了,不說了不說了。」
上官秀看著眼前微抬下巴、面色有些得意的桂王府世子,他也不知道對方說的漏缺是什麼。
但自從上午看過李興那小鬼頭在桌子上寫的那些東西後。
他便已經下定決心,自己也好,自己的子子孫孫也好,誰都不准買期票!
「世子,」上官秀面色複雜道,「我勸你還是儘早賣了吧。」
朱先澤皺起眉頭:「嗯?」
太陽下了山,白玉坊那邊也打了烊。
這時,正趕上幕僚張清平得意洋洋地趕來赴約。
朱先澤擺了擺手,止住上官秀的話頭,笑問來人道:「張先生,如何?」
「恭喜世子、賀喜世子,」張清平笑道:「老夫在二百四十文的價格,花了一萬兩銀子,大舉購入。結果不出半個時辰,這期票價格果如世子所料,漲起來了,到了二百七十二文!到打烊前,更是漲到了二百八十文!」
張清平眼神激動,心中卻在冷笑:竇淵、竇淵,徒有虛名之輩,竟然還說什麼要等價格跌到二百二十文再買,這是何等短智!
朱先澤面色酡紅,眼睛一亮,大喜道:「哈!張先生,我們的成本價現如今是多少?」
「不過二百九十二文!明日這白玉坊一開張,怕不是頃刻間就到了三百文!」張清平一揮手道。
「好!」朱先澤撫掌大笑,「這次我等千萬莫貪,只要價格高於二百九十二文,便立刻開始賣!只要不折本便可。」
張清平和程千秋頓時目露精光,一齊拱手道:「世子爺果然雄才大略,如此巨利當前,卻絲毫不為所動,進退得當,某大感欽佩。」
朱先澤笑道,都是二位先生的功勞。
上官秀默默吸了口氣,面色複雜地看著三人,沉默良久後,還是說不出來話,最後只能朝唐王府的總管劉正洋道:「敢問劉總管,郡主她……」
劉正洋面色尷尬,趕忙道:「七少爺稍待,郡主頃刻便至、頃刻便至……」
……
……
大通街。
寧府。
寧南看著眼前這位明媚大方的不速之客,不禁輕輕皺起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