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同姐妹？」朱翠微淡如遠山的眉毛微微一挑。
白如精美瓷器般的臉頰上露出一股疑惑的神色。
唐王郡主杏眼裡露出一抹如謀士般自信的光芒，抬起下巴露出白皙的脖頸道：「不錯。」
「嘉沐知道，」她素手一抬，指了指東面，「貴宅與信王府毗鄰，令夫婿又是太傅頗為器重的幕僚，想必能日日見到信王？」
這話一出，朱翠微秀眉頓時便蹙得更緊了一點。
朱嘉沐看著對面氣度不凡、但沉默不語的寧夫人，眼神微虛，又轉過頭看向寧南。
寧南搖了搖頭攤手道：「寧某與拙荊可沒這個福分，哪能日日見到信王她老人家？」
嗯？
「信王……很老嗎？」朱翠微一雙秋水眸子掃了過來，看著對面淡淡打斷道。
拆你老公的台幹嘛……寧南瞪大眼睛，你個呆婆娘，不要命了？這話能這麼說？
「尊稱嘛，尊稱！」他頗為氣惱道。
唐王郡主咯咯一笑，明媚道：「信王正值碧玉年華，哪能稱老？寧先生自是無心的尊稱，想必信王聽了，不僅不會怪罪，反而會頗為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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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翠微眼神微低，精緻鼻子裡小小哼出一聲，動作很輕，聲音也極小，對面二人自是沒有聽到。
朱嘉沐見對面似乎有些被唬住了般，唇角微微翹起一個弧度。
緊繃的臉蛋跟著鬆了下來。
想來也是，不過是顧西川府中的一個小小幕僚，哪能見到信王？
不過，若是等眼前這位寧先生把白玉坊越做越大，顧西川和東宮看出此人的本事不應該局限於小小商事後，事情恐怕就不一樣了。
她敢擔保，如今這南京城內，真正看出這冷冷清清大才的人，除了那些被其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商人外，真正的貴人，恐怕也就只有她了。
擔心這位寧夫人剛來，沒有聽完整她的話，朱嘉沐便又把剛剛寧南陷入的困境又說了一遍……如今還欠著三十多萬兩需要還，更恐怖的是，白玉坊想要繼續運營下去，那就是年年都既要欠銀兩，又要欠棉花，隨便一個小波折，便是萬劫不復之地。
「這不是是非之地，何為是非之地？」
「所以，夫人。」小郡主正色道，「並非嘉沐危言聳聽，所謂烈火烹油，鮮花著錦。
「趁白玉坊正處群狼環伺之時，嘉沐去跟信王求個情，讓她派大員坐鎮白玉坊，把寧先生身上的債務除去，把日後白玉坊的困境丟給朝廷。至於朝廷是繼續，還是取締，便都不關寧先生的事了。」
「當然，」小郡主仰了下頭，「嘉沐亦知，這白玉坊是寧先生心血之作，若是就這般離開，難免心有憤憤。嘉沐可以承諾先生和夫人，若寧先生願意捨棄白玉坊，前往廣府，嘉沐便願以十萬兩白銀相贈！」
「十萬兩？」寧南瞪了一下眼睛，唔！這小郡主，好大的手筆！
「不錯，」朱嘉沐點了點腦袋，巧笑道，「實不相瞞，先生白玉坊的第一期的期票發出後，嘉沐便多方求購，大約花了兩萬兩銀子，便持有了百餘張期票，且一直未動，所獲頗豐。
「這筆錢，嘉沐完全交予先生。此外，嘉沐會在廣府替先生置辦一座比此間大上十倍的宅子，以供先生和夫人居住。」
朱嘉沐眼神鄭重，語氣誠懇。
買了一百張但一直未動……寧南皺了皺眉頭，心下恍然，喔…原來這小郡主就是三號大戶。
寧南還未回答。
朱翠微便皺起眉頭，眼神中微微露出一絲疑惑，朝小郎中道：「她說的可對？」
小郎中忙於素錦閣和白玉坊的這些日子裡，她也忙於中秋宴，想著反正已經交待了陳如海，很多事情便也沒過問。
小郎中晚上經常睡書房，夫妻二人沒同房，許多事情便沒有深究。
雖說開始那幾天，秦元瑤帶來的消息都很不好，說大駙馬把素錦閣的簍子越捅越大了，內帑都不見得能兜得住。
原本七萬兩銀子大體能應付上的事，大駙馬第一天便捅到了二十萬兩！然後第二天、第三天更是加碼，一口氣直接捅到了五十萬兩！
她當時聽了後，心裡其實也是有些發顫的，不懂向來穩重的小郎中為何要如此做。
相比之下，陳如海所說的姑爺在印什麼叫做《南城日報》的邸報，每日免費發放，怕是一天要虧二十兩到五十兩……這點銀子的事，都成了不用計較的小事了。
那時中秋將至，北朝人、羅剎人、還有齊王請來的弗朗機人各個心懷鬼胎，東宮需要她主持大局，對一些情況定一下主意，忙得也算焦頭爛額。但即便如此，當時她也想要過問一下了。
但一回家，見到即便到了子時，依舊在書房寫寫算算，愁眉苦臉的小郎中，便又有些於心不忍，只能作罷。
吩咐下人去給老爺的書房添幾盞燈，又要他們記得時時添燈油，還吩咐廚娘煮了明目的魚湯，讓他別把眼睛熬壞了。
但過了數日，白玉坊初開，小郎中一天便盡收十八萬兩現銀後，秦元瑤也好、荔枝也好、王府長史也好、陳如海也好……一些聲音便驟然消失了。
再到當晚。小郎中拉起京城六大布行的聯合，並同各路棉商又簽下五百萬斤採買棉花的契約後，便無人再擔心他還不起債了。即便是老於商事的陳如海，也說姑爺天縱奇才，不從商真是可惜了。
本來對自己下嫁小郎中還頗有微詞的王府長史，這次也沉默不語了。
這事甚至驚動了皇兄，這才有皇兄和荔枝的今日之行。
但聽眼前的唐王郡主一言，很多事情靜下來重新想一想後，才發覺事情原來如此兇險。
沉下心一想，這素未謀面的小郡主其實真地切中要害了。
自己剛剛問的問題有些多餘。
她頓時有些氣惱和後悔，不該問的……弄的好像她還沒朱嘉沐聰明一樣。不免反倒被小郎中看輕。
聽到老婆的問話，寧南心裡嘆了口氣，覺得小郡主有些無聊，這麼點小事，說得這麼恐怖幹嘛，他笑笑道：「郡主聰穎非常，一語中的，這白玉坊目前嘛、確實有這麼些弊病。」
朱翠微嗯了一聲，點了點下巴道：「那你想抽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