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龍搗面露苦相,有意放慢一些腳步,落後了柳直半個身位。
對方世家出身,巧言善辯。
他嘴拙,便想讓柳直來說外面發生的一些事。
柳直腳步一深一淺,正皺眉凝思,沒注意到老實憨直的同僚突然迸發出來的巧思。
穿過花廳進入三進院,前方是一塊頗大的空地——殿下用來練武的小小校場。
兩側還點了篝火,火勢熊熊。
二人戴著官帽,身著青色官服。
穿過這方寬有三十丈的校場,方來到了布置豪奢的宴會席間。
甫一到場,便見已經哭了半晌的瓜皮帽小女孩泣泣訴訴道:「他、他、師父、李興那個大大膿包、敘過年齒了……他比我、他比我還小几個月……」小女孩猛地吸了吸鼻子,斷斷續續說道。
納蘭若一愣。
比佟佳還小几個月?
尼隆和北朝眾人也一呆。
這怎麼可能?
南朝人更是左右四顧,面面相覷,比佟佳還小几個月,難道是哪位貴人家帶過來的子弟嗎?
十二歲?還是十一歲?
這是何等天賦?
姓李?
唐、桂二王府的席案置於三位親王之後,朱先澤皺了皺眉頭,想著唐王郡主見多識廣,便問道,郡主知道這李興嗎?還有那賈無敵?
朱嘉沐心不在焉地搖了搖頭,小小翻了個白眼,她從哪知道去?
呼。
夜風吹過。
珠簾隨風起。
一聽小女孩這話,簾後的朱翠微忍不住凝了凝一雙淡眉。
李興…興哥兒?
她心中一動,這小子怎麼也來了?小郎中帶進來的嗎?
許久前,她便聽到小太監稟報說,小郎中化名賈松齡,把一進院鬧了個翻天覆地……她霎時眼眸微驚。
一進院宴請的都是這一年來,太傅和東宮諸臣多方遴選出來的能官幹吏。
本想等這邊棋局一定,便去那邊與這些官員祝酒一杯,結下一段共賀中秋的君臣之誼。
繼位後,再逐個拔擢,為孫詹事打下牢固的變法班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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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監語焉不詳,他們也不知道小郎中怎麼就跟那群官員吵起來了。
雙方相約賭棋,輸了的就跪在地上磕三個頭。
朱翠微頓時眯著鳳眼道:「姑爺都給哪幾位跪下了?」
小太監面色一滯,一個呼吸後便惶恐地飛速搖頭說,啟奏殿下,姑爺沒跪,一個頭都沒磕過,跪的都是他們。朱翠微眼神微怔,小口舒了口氣,釋然了一下。
很多事情沒有弄太明白。
不過著實有些扶額,本打算吩咐人去管管,免得最後雙方動了真火,小郎中被文官們群毆。
大梁發生過文官們在朝堂上大打出手的事,還是不能放任這樣的情況繼續下去。
但小太監回說,姑爺其實倒也沒有受別人的磕頭,姑爺避開了。
朱翠微一聽,心下頓時一松,暗想小郎中倒還挺有分寸。
便說如果姑爺輸了,你們就介入,讓他們都散了,老老實實坐那看戲。小太監領命而去。
本以為這樣的意外很快就可以結束,但事情的發展卻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過了許久許久,小太監稟報過好幾輪,每次都說姑爺還是一局未丟,甚至發展到了同時與十人下棋,場面越鬧越大。
只不過…小太監欲言又止,待朱翠微眼神一厲後,立刻惶恐地低頭說道,很多大人額頭上都有烏青、甚至有紅腫。
朱翠微立刻便明白了。
若是如此的話,自己等下過去同他們喝一杯酒,這些人額頭不雅,有失體面,甚至有些失儀……這倒是不好親自過去了……她暗暗咬牙。
而就在不久前,小太監更是向她稟報了一件更為荒唐的事。
說姑爺進了二進院,那群官員嚷嚷著要姑爺上台與北朝神童一戰。
北朝神童也點名要姑爺上場,與上官昭一戰,說要看看姑爺的成色如何……也就是說,那台上,變成了小郎中在與上官昭下棋?
這一點更是令她的感受複雜至極,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同場間的人說這個事。
還不待她想好理由,場間的人卻已經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起了『佟佳』和上官昭的高招。她便更不好開口了。
心裡想著反正下棋的都是南朝人,輸贏也無所謂,也不算故意黜北朝面子。這一輪完畢,命上官昭與佟佳再下一輪,決出勝負便可。
回過神,朱翠微看著場間哭哭啼啼的小女孩,眼神複雜至極。
李興這小鬼…下棋這麼厲害的嗎?連贏佟佳十局……她皺了皺眉毛,自己怎麼不知道這件事……而且…她又看了看棋盤上,紅子與黑子最後的搏殺…小郎中也這麼厲害的嗎?
上官昭有如此強的棋力已經大大超出她還有南朝群臣的預料了,甚至還能隱隱看出上官昭的藏拙之意。
但方才十局,上官昭卻是很明顯的棋招大開,傾盡全力,但即便如此,上官昭也不過就是同小郎中下了個難解難分,甚至還可以說略遜小郎中一籌。
唔……這還真是……朱翠微抿了抿嘴唇,她眼神一低,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嗯……回家再問問他。
沉吟一下後,朱翠微唇角露出一個弧度,淡淡笑道:
「佟佳小姐,今日下棋、辛苦你了……來,到本宮身邊來,本宮……賜你一個禮物。」
……
……
二進院。
場間的氣氛一開始是義憤填膺的,眾人不斷聲討賈無敵。
但隨著台上二人落子如飛,妙招疊出,場間氣氛慢慢變得有些冷了下來。
再到後面,眾人眼瞳一驚,更是脊背發涼,甚至有些噤若寒蟬了,終於知道原來方才這麼長時間,他們這麼多人——竟然無一人能逼賈無敵拿出真本事?!
眾人看看賈無敵,又看看手段同樣凌厲的上官昭,不由咽了咽口水。
又過了一陣,在某個時刻,有人喊了一句「好棋!」之後,場間氣氛又重新熱鬧了起來,但與剛剛的討伐氛圍卻又截然不同了。
眾人心神太過集中於台上,也就沒有幾人注意到,第一局下完後,穿黑色飛魚服的大高個領了一個小孩進來。
小孩舉著一副普通象棋,面色囂張地拍拍神童肩膀,同神童邀戰。
神童一臉不屑,撩了一下袍子,便與小孩去了旁邊。
二人席地而坐,下起了他們的小小象棋……可能是實力差距過大,方才,他們二人甚至先於台上二人下完了十盤棋局。
瓜皮帽神童一面收棋,一面眼眶通紅,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
小孩便翹著嘴角不滿道:「喂!輸棋就輸棋唄,擺出一副這個樣子幹嘛?跟個娘們似的!等著本校長安慰你啊?」
一聽這話,瓜皮帽的眼淚頓時就撲簌簌掉下來了,拔地而起,朝著三進院一面哭一面跑……
台上。
寧南拍了拍臉,醒了醒酒。
將自己的紅馬又跳了一個位置,道,「將軍。」
對方老將一移,躲開了。
寧南動車。
對方一眼看穿了他的招式,跟著動僅剩的一個車,去吃他的馬,寧南便只能挪馬……
這般的局面來來回回。
但因為之前寧南吃掉了對方一個士,看似吃了子,卻反倒讓對方老將的活動範圍大了開。
饒是他多了一個馬,也難將死對方了。
「得,」寧南無奈地笑了笑,「死局了。」
「那算平吧。」寧南道。
上官昭拱了拱手,笑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