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敵兄五勝四敗,在下甘拜下風!」
上官昭聲音頗大,笑容滿面,台下靜了一瞬,霎時響起一片譁然聲!
好個賈無敵!
眾官員看了看台上二人,面色不禁變得複雜,左右四顧,相互之間眼神都有些無奈……沒辦法繼續邀戰了,不然就真是自取其辱了。
沒與賈無敵下過棋、或是頭磕得不多的,這時候倒是不吝送上一陣喝彩聲。場間霎時熱鬧萬分。
不多時,便有幾群人交頭接耳說起了這「賈松齡」,看過南城日報的,吸了口氣後便反應了過來,眼神一震,嚯,原來是他!這人的象戲竟也這般好?
三壯眼見大哥勝了,李興這小子又下過了那個娘們唧唧的神童,雙倍高興,憨厚的臉上嘴巴咧得極大,可惜嗓子啞了,喊不出聲。
他探手一抓,從一個王府小廝端著的盤子上,取過酒盅和一隻青瓷酒杯,噔噔噔跑上台,倒了一杯酒,眼中精光爆閃,嘶啞著喉嚨笑道:「大哥!你又贏了哇!」
寧南擔心這憨貨不曉事,轉去叫上官昭跪下磕頭,這時候即便肚裡翻湧,也趕緊忍著,接過酒杯,扭頭朝上官昭敬道。
「昭四公子,什麼天下無敵賈松齡就一戲說,可切莫當真……方才承讓了,這一杯,賈某敬四公子。」
上官昭眼神感激,忙擺手連說不敢不敢,賈先生確實技高數籌,在下佩服。
寧南呵呵一笑,舉杯飲盡杯中酒。
細細綿綿的酒方一入口,他眉頭便不禁微微一蹙。
忍不住又掃了一眼三壯拿在手裡的酒盅。
青瓷酒盅,上面有天青色的魚紋,同之前一進院三壯隨手拿的酒盅一模一樣。
不過這裡面的酒……寧南眉頭皺了皺,心裡有些疑惑……之前一進院同樣的酒盅里,裡頭是紹興女貞酒,而這酒盅里的酒……入口純棉細密,似乎是某種貢酒?
前日裡,納蘭若自謂詩酒棋四絕,與他比斗。
承蒙易安、東坡、稼軒、遺山等先生相助,詩嘛,自然是他勝一籌,比棋之前,二人先比了酒。
他以為是要比酒量,納蘭卻搖頭說,比酒量是牛嚼牡丹,鶴翁跟著點頭笑了笑,也說比酒量可不是風雅之事,老頭謝藺更是冷笑連連,說牛飲水,飲得再多,又有甚奇?
寧南一聽之下,才知道原來比得是識酒……蒙著眼睛,灑滿八杯酒,看誰能嘗出更多的味道來。
這一路數他自然不敵,不過很驚奇,問了問王管事,府上有多少種藏酒,王管事說,有十三種。
他讓王管事各取一壇來,想看看這位北朝文宗是不是真有這般本事。
結果人家不止有本事,本事還大得很。
寧南取了八個杯子,各自灑了一杯酒。
納蘭若蒙著眼睛,甚至不用喝酒,只不過探手摸到杯子,舉起來一嗅,便能說出這是什麼酒。
唯獨到了第七杯,納蘭若皺眉小抿了一口。
杯沿離口後,笑說,白玄兄是不是先用酒杯盛了江西麻姑酒,然後又倒了,換成了貢酒君子湯。
寧南眼珠子瞪起,大為驚奇。前面六杯中,有一杯也是江西酒,第七杯他便換成了貢酒,這只是一件小事,卻沒想到對方竟然連這個也能嘗出來!
鶴翁玩笑說,好在我們三人是不速之客,不然白玄你這可就大大失禮了。
鶴翁說,待客時,一種酒杯配一種酒,這才是懂酒之人、懂酒之家該做的,甚至不止酒杯,酒盅也是如此。
他指著管事拿過來的十三種不同顏色不同花紋的酒盅,說貴府管事才是見過世面的,給你配好了十三種不同的酒盅……王管事抱著拳,一臉感激地笑說,貴客過獎、過獎了……
寧南的雙眉打了下結,沒有想到,堂堂信王府的管事竟然還不如小小寧府的管事?這倒是有些奇怪。
酒杯剛剛放下。
便有一個恭敬有禮的太監上了台,說信王請上官四公子、賈松齡先生、還有一位李興小先生……小太監瞄了一眼站在寧南身邊的三壯,隨機應變道,還有這位壯士,到三進院一敘。
三壯眼睛一亮,笑道:「嘿,還有我嗎?」
寧南張了張嘴,沒想到這事竟然還傳到了信王那裡。
他趕忙站起身,在身上左右摸了摸,身子一側,擋住台下人的目光,把一張一百兩銀子的銀票塞了過去,笑眯眯道:「有勞公公通報。」
小太監的笑容僵硬了起來。
這錢可有些燙手,今日若是收了,不知道日後姑爺會不會嫉恨自己。
若是不收,姑爺是不是又會多想,覺得他裝清高,看輕姑爺,給銀子都不要。
心思電轉想了一會兒,小太監還是不著痕跡接過了銀票,低聲笑道:「謝過先生賞。」他心下打定主意,打算買一副兩百兩銀子左右的文房四寶給姑爺送過去,禮尚往來,不讓姑爺吃虧,這才是長久之道。
寧南招呼了一聲在台下吃點心吃了個渾圓飽的李興。
又帶著抬頭挺胸、威風凜凜的三壯,跟在小太監和上官昭後面,邁步趕往三進院。
……
在寧南同上官昭第十局棋行將結束的時候,寧北梔眼見侄兒要贏了,便偷偷溜回了三進院,從右面的遊廊出來,偷偷溜回靖北侯府的席案。
她眼神機靈,小臉通紅,跑回來是想告訴她娘一個驚天大秘密!
原來……
那個寫《倩女狐妖》的人……什麼賈松齡……竟然是她侄兒!
她可知道,自己不少手帕之交到處搜羅南城日報,也不看別的,就看《倩女狐妖》。
還把每日的故事都抄錄下來,說自己要是也能像聶小翠這個狐妖一般,找到同寧采臣一般的如意郎君就好了……寧北梔看見了,便笑話她們,說她們痴呆,寫什麼寫?為什麼不剪下來?
原本還在暗暗比較誰的字更秀氣的貴女們一聽,臉色騰地一紅,對啊,怎麼不剪下來?
眾貴女心裡有些懊惱,面上卻不甘示弱,斜著眼睛道:「親手抄錄一遍,寧哥哥便活在了我們的字裡行間。」
寧北梔刮著臉皮,笑說:「誒喲,還寧哥哥~」
笑話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麼,她眼睛一亮,壓低嗓子道:「呦……我滴好妹妹們……來……寧北梔哥哥來了……」說罷,兩手一張,便朝她們撲了過去。
意識到這個作怪的小姐妹也姓寧後,眾貴女眉宇上揚,『呀』了一聲,一面逃,一面笑作一團……
「唔、怪不得寧采臣姓寧呢?」
寧北梔眼珠子越來越亮,
「原來本來就是我們老寧家的人寫的啊!」
這般一想,小步子便倒騰得越來越快。
壓著身子回到靖北侯府席案時,四下左右看了看,眼神不禁一怔。
嗯?
娘不見了。
她皺起眉頭,問旁邊忠貞侯府的馮夫人道:
「姨,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