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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槍響

2026-07-30 04:51:24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我來!」

  南朝眾臣雖明知此人是在故意嘲諷、激將,卻也不免熱血上涌。

  不少年輕勛貴、藩王世子拍案而起,怒目而視,大喊『我來!』

  晉西侯李純閣眼睛一撇,看著霍然起身,振臂疾呼的兒子李漢臣,心生黯然的同時,卻也不免多了幾分兒子帶給他的傲氣與豪情……

  ……

  ……

  明月高懸。

  夜風輕嘯。

  小火爐的火苗在風中輕輕搖擺,蕩漾不息。

  寧南神色認真地在桌上搗鼓著這個小火爐,一手扇著水霧,一手用小鐵鉗扒拉著爐子下面的碳火淡定道:

  「……聽著啊……這溫酒嘞,不是隨便溫滴。要講究火候,還要內外分開,不能直接放火上煮……

  「吶,這玩意呢,叫做套壺,分內外兩層,裡層是酒,外層嘞是水,水被燒熱,去溫裡面的酒……這就叫溫酒啦……酒溫了後的滋味同沒溫是很不一樣的……就像可樂冰不冰鎮一樣……

  「古人說:『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說的就是溫酒了,這是雅事,知道不?」

  李興點著小腦袋,繃著小臉仔細學著,問大哥,「可樂是什麼?」,寧南道:「以後做給你喝。」

  三壯則是大著膽子去問小太監廚房裡有沒有剩的菜飯,點心太乾巴了,小太監吃了一驚,說可以給貴客現做,三壯現在便捧著一大碗飯,上面蓋著一層厚厚魚翅,牛嚼牡丹,當吃麵一般在嗦。

  「你在幹嘛?」

  

  一個似乎有些震驚和訝異的冷冽女聲傳來。

  寧南抬頭一看,「誒?秦千戶?」他臉色一喜道,「你咋個來了?」

  秦元瑤眯著眼縫,懶得計較對方喊自己『千戶』而不是『僉事』的錯誤,皺著眉頭挑了挑對方的火爐,「大、寧、寧先生,你在幹嘛?」

  「溫酒啊。」李興搶答道。

  秦元瑤眼珠子裡全是血絲,聲音有些乾澀:「為什麼要溫酒?」

  寧南不滿道:「王府的酒、溫得一般般嘛,白瞎了這種特級貢酒。」

  他有些心疼,這才叫小太監拿了一個火爐和一壇冷酒過來,自己溫。

  膽子也壯得很,完全不怕跟女千戶理論。

  前日跟納蘭若斗酒的時候,就被納蘭還有鶴翁,尤其是那個討人厭的謝藺,科普了溫酒的事,說他們府上的酒溫得不好,太燥。

  王管事很委屈,因為是寧南覺得,酒嘛,直接燒一燒、燙了就好,用套壺什麼的,溫得太慢了,王管事才出了丑,不過好在人老成精,沒有出賣他老爺。

  秦元瑤盯著紅光鋥亮的碳火、又望了望套壺裡升起的水霧,頗有一種如鯁在喉的難受之感。

  細想下來,對方說得也對,方才大部分的酒,都是錦衣衛在負責,確實有許多不盡如人意的地方,便更有些說不出話來了。

  飛速甩了甩腦袋。

  把難受的感覺拋開,不再管對方這個時候了,竟然還在安安然溫酒的事,她直接鄭重道:

  「信王托我問你件事。」

  「啊?」

  「就是你的火槍。」

  「喔……」

  「你的火槍跟北朝人、還有那幾個西洋人……」

  「他們的更厲害,我打不過。」寧南扒拉著炭火,直接道。

  秦元瑤太陽穴青筋一跳,不禁哈出一口白氣,眼帘一低道:「能在伯仲之間嗎?」

  「不能。」寧南搖頭道。

  秦元瑤面色一滯,她不知道對方說的真話假話,不過既然對方如此說,自然便是不願意出手了。

  「你可以開個條件。」她試探道。

  寧南無奈道:「打不過就是打不過嘛。」

  秦元瑤盯著他的神色看了幾眼,終於眼神一黯,沒好氣道:「溫你的酒吧!」青絲一甩,揚長而去。

  李興眼珠一轉,小聲道:「大哥,你剛剛不是說……」

  寧南嗯了一聲,卻沒有多說話,只專心扒拉著碳火……這種事太無聊了……他方才瞄了一眼,北朝人和那兩個西洋人雖然都是燧發槍,卻也不過就是結構上進步了,材料和工藝還是一般的,擊發率可能不高,擊發率高的,又難以大規模量產,實在沒必要去爭那一時之氣,北朝多半嚇唬人的。


  即便是他的這種槍,要是想要大規模列裝形成戰鬥力,沒個一兩年是不可能的,他和大黑這樣的匠人很難找,還是要依賴能生產標準件的工廠。

  要是讓北朝意識到什麼,不斷抬高北方工匠的地位,麻煩可就大了。

  這時候,反倒不如把這種貴得出奇的貢酒君子湯好好溫一溫,嘗一嘗,再想辦法帶一壇回去。

  他從肺腑里深深吐出口氣,「來,興哥兒,你來扒拉。」他手指一松,將有些發燙的鐵鉗交給了李興……

  ……

  ……

  李漢臣、馮熙這些年輕勛貴終究沒能上得了場。

  朱先澤、靖江王世子這些藩王世子也被按了下來,只能兀自生氣。

  一些義憤填膺、不落人後的年輕文官雖肺腑灼燒,紛紛請戰,卻也被老成持重的大官壓了下來。

  曹度聽到尼隆的話後,笑了笑說,尊副使說得不錯,曹某有一個家僕,倒是也擅火器,不妨就叫他來拋磚引玉。

  他扭頭低聲吩咐了一聲,派人去把在工部當值的工部火槍好手叫過來。

  等人的間隙,眾人又欣賞了一場歌舞。

  曹度命人準備好了椅子,請三位火槍手就座。

  讓他有些意外的是,除了北朝的那丹珠安然就座外,阿納托利正不斷哈著氣,看著又不像冷的樣子,似乎是有些緊張,佩德羅則是在抖著腿,臉上的紅鬍子不斷顫著,眼神也瞟來瞟去,一副很不安的樣子。

  曹度只以為是西洋人身處異域,難免有些緊張,便命人給他們上了幾杯葡萄酒,壓壓驚。

  工部好手曾齊美帶著一把大梁鳥銃過來了。

  曹度同他對了對眼神,曾齊美輕輕一點頭,拍了拍自己肩上的鳥銃,示意這位右侍郎不用驚慌。

  隨即。

  達春同羅剎人的胖通譯笑呵呵說道,接下來,就由他們四位火槍手自去校場便行了,他們會自己分出個勝負來的,我們不去圍觀得好,否則便傷了勇士的尊嚴。

  南朝群臣頓時一愣,這是什麼意思?

  曹度問了問齊王身邊的托馬斯,托馬斯鄭重點了點頭,說什麼『很公平,勇士會自己回來』,他便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佛郎機人是齊王的人,這倆人都同意,再追問就顯得小家子氣了,隻眼神示意一下,要曾齊美小心,曾齊美點了點頭。

  曾齊美三十來歲,卻是一位了不得的工部大匠,又深諳火槍之理,常年負責試驗鳥銃,百發百中不說,對三眼銃、鳥銃、甚至魯密銃俱是如數家珍,還是大梁神機營的鳥銃教頭,一聽此事,便義不容辭地來了。

  四人背著各自的火槍,一齊去了前方的校場。

  宴席與校場之間隔了一座花廳,天色又黑,校場的篝火隱約能看見,卻看不到發生了什麼事。

  過不多時。

  「砰!」

  一道令人有些膽寒的槍聲傳來。

  又過了幾個呼吸。

  「砰!砰!」

  再兩道雷鳴般的槍聲陡然炸響。

  眾人屏息以待。

  黑夜裡,幾個小太監抬著兩副擔架過來,說火槍手們的比試已經結束了。

  北朝那丹珠勝過了佩德羅。

  羅剎阿納托利則勝過了我朝曾齊美。

  眾人往擔架上看去。

  紅鬍子佩德羅額頭上有個血口,眼睛睜著,死不瞑目。

  曾齊美心口中彈,嘴裡還在呼氣,血透過柳木擔架流到了地上,曹度急匆匆上前,不等他跑到其身邊,曾齊美便手一垂,咽了氣。

  群臣頓時大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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