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牧……
兩個月前,有個假陳牧跟在蕭淳身邊,拿出告身和金符證明身份,假裝京營接朱小姐進京……
十里峽,上官秀手持一塊盾牌擋住了假陳牧投來的長槊一擊,盾牌被擊得四碎。
寧南趁勢一槍,準確無誤地打爛了對方的頭……
時隔兩個月。
一張一模一樣的臉又出現了他們眼前。
即便早早得知那是個假陳牧,這才是真陳牧,兩人心中也不禁有些不適。
這世間,當真有如此高明的易容術?
而且當時那個假陳牧…上官秀皺了皺眉頭,有時午夜夢回,他都只覺那塊盾牌並沒有擋住那把長槊,如此之強的勁力,真的只是一個易容假扮的無名小卒能投擲得出來的?
……
眼前的陳牧身高八尺,眉眼穩重,威風凜凜。
寧南抬眼看了一下,眼瞳微微一縮,這麼晚了,對方卻從齊王府中出來,這倒還真是巧。
陳牧卻不避諱,一見上官秀身穿代表錦衣衛千戶官位的紅色飛魚服,趕忙上前見禮,身上甲冑鏗鏘作響。
他拿出一紙來自兵部的調令,說他是神策門守將,奉命第三次搜查諸親王王府,方才剛搜完齊王府。
上官秀笑了笑,道:「上官也是適逢其會。」
「上官?」對方愣了愣。
「上官,得父母賜名秀。」
陳牧這才恍然,連聲道:「末將見過上官七公子。」
寧南瞧了這語氣平和、執禮甚恭的大將一眼,笑笑道:
「陳將軍好,在下姓寧,草字南。」
寧。
寧南。
陳牧謙敬的臉色一僵,渾身像是被凍住了般,脖頸變得極其僵硬,緩緩扭頭,看了寧南一眼,目光變得深邃,半晌後,他才是像是回過來神,眼神柔和,輕聲道:
「陳某見過寧公子。」
說罷。
他以要事在身為由,告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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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身後大概三十來個兵士,往夜色深處走去。
寧南眯了眯眼睛,注意到對方轉身的一瞬間,那隻強橫的左手幾乎是下意識按在了刀柄之上。
三十餘兵士踏著「砰砰砰砰」的腳步聲朝一條小徑而去。
「他現在是去搜哪兒?」
上官秀看了一眼,想了想才道:
「唔,好像是吳王府。」
……
……
他們一行人自然沒有搜索親王府的權力,瞧了一眼便作了罷。
讓平叔待在山下,寧南找唐王府的侍衛借了匹馬,與上官秀等人一同騎馬上了紫金山。
山路漆黑,眾人點了火把。
奔了半個多時辰才終於奔到孝陵之外。
守陵的將士自然不許他們入內。
他們將馬停在了孝陵外的空地上,紛紛下馬。
倒也不需要入內。
那伙假鳳輦的人便是在這塊空地上被發現的。
劉正洋說,儀駕一行三百多人到了孝陵外後,孝陵守將不止要核實告身和金符,還要核人。
一個月前,殿下祭拜孝陵成為儲君時,這名守將便拜見過信王,自然記得其樣貌,此時一去拜見,大為吃驚,當即拆穿了他們這夥人,喝令全部人扔掉兵刃。
大部分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一些侍衛和侍女卻突然暴起,一面從懷中掏出一塊紅布,往手臂上纏去,一面大肆屠殺身邊的人。
包括那個假信王,也突然暴起,想要刺殺守將,被守將一腳踹開,那女子倒地後當即自刎。
除此外,有些本應坐著東宮群臣的軟轎和馬車空空如也。
有些裡面卻乾脆是賊子假扮的,一聽事情不對,當即也纏上紅布殺了出來,大肆屠戮身邊人。
現在這塊平地上還殘留著濃濃的血腥氣。
寧南眯了眯眼睛,腳上的黑鞋踩了踩地上鬆軟的泥土:「那伙人就是死在這兒?」
「不錯。」上官秀點了點頭,眼神變得複雜,喟然一嘆道:「事後清理屍體的時候,發現大概有三十多個手臂纏紅布的賊人。」
寧南皺皺眉頭:「三十多個?」
上官秀眼神一暗,嗯了一聲,點頭道:
「我們懷疑,那個跟著一起消失的祠祭清吏司郎中沐紫英便是賊人匪首之一,也就只有他,才能對隨行的侍衛和婢女做出如此大程度的滲透……呼……沐紫英這人……這次跟著東宮群臣一起失蹤了。」
寧南直接道:「他家人呢?」
上官秀面色複雜:「都在,他渾家在,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都在,他渾家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樣,我們已經盯住了。」
家人全在,還兩子一女,聽上官秀說,這人是個舉人,之前不過是從九品的官,最近才升上來,暫代一個正五品的職位,按道理,信王對他是有知遇之恩的。
寧南眉頭緊蹙,不懂這人為何要如此做。
他蹲下身,抓起一捧鬆軟泥土嗅了嗅,土腥味和血腥味撲面而來。
一夜沒睡。
天邊都已隱隱泛白。
寧南眼珠子中夾雜著幾縷血絲,嗅了一口腥氣後,腦子才清醒幾分。
錦衣衛和整整萬餘人的勇衛營不是吃乾飯的,人家把地都翻遍了也沒查出什麼東西來,他這麼短的時間自然也查不出什麼。
方才按照信王當日的謁陵路線一走,時時刻刻注意著一些死角的地方,卻也沒有什麼頭緒。
那支謁陵儀駕三百餘人帶著祭品從王府出發,一路上並沒有什麼下手的地方。
更何況,除了那三十多個賊人外,隊伍里還有兩百多個人,瞞過這兩百多個人動手自不可能。
所以……排除掉在謁陵路線動手之後,對方應該便是在源頭動的手……從在王府的時候開始,賊人就挾持了信王以及翠翠婆娘還有群臣。
李代桃僵,偷梁換柱。
不過方才一問秀秀,秀秀說,錦衣衛早就已經把信王府翻遍了。
不止翻遍了,包括王府長史在內,全部管事都已經被關進了詔獄,王府的下人和侍衛們也被審問了很多。
儀駕當日在前院準備,只有後院一些完全無關的婢女、婆子、侍衛、門子才還是待在王府……寧南想了想……昨夜王府那個門子倒是沒騙他。
呼。
他蹲在地上,吐出一口白氣,眼神閃了閃。
如果對方是在王府動手的話,那對方到底將信王以及東宮群臣安置去了哪?
上官秀也嘆了口氣,道:「天理教這幫賊子,真是想他們不通,一個個都跟不要命了一樣,不知道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娘也不要了,爹也不要了,兒女也不要了,什麼都不要了。」
「嗯?」
寧南腦子裡突然一轟隆,驟然一愣,抬頭道:「天理教?」
上官秀攤了攤手,無奈道:
「對啊,就是蕭淳那個天理教……死在這兒的三十多個賊子都是京城裡有名有姓的身世清白之家,不然也過不了錦衣衛的篩查進到儀駕隊伍……我們按圖索驥,拿下他們的家人……有的人家裡搜出來了無生老母的像,還有幾炷香……有幾戶人家的父母本人就是天理教徒,聽說兒女死在這兒了後,還大笑大叫……」
寧南霍然起身,欺身一步上前道:「你確定是天理教?」
上官秀無奈道:「確定也沒用,天理教背後肯定是……唉……」話到一半,他又住了口,心下有些哀嘆,動手的肯定是天理教,但無憑無據,天理教背後的人總是動不了……天理教動手,對方隱秘出手為天理教隱藏行跡……這般一來,很多事情就極其難查。
寧南一聽這話,卻不再多想,扭頭走向綁了馬匹的樹邊。
「去哪?」上官秀跟了上去。
「上官大千戶,我之前說了……」寧南深深吸入一口氣,眼眸里光芒明滅閃爍,「走……我帶你去立大功……」
說完。
他按住馬鞍,翻身上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