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339章 山洞(一)

第339章 山洞(一)

2026-08-01 16:07:12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噠噠噠、噠噠噠!

  寧府老車夫平叔揮起馬鞭,趕著馬車奔馳在深深的夜色里,滿是褶子的臉上有些高興。

  這匹耐力極強的大黃馬他私下偷偷取名為平二,府上三個馬夫都說平二的性子是他們見過的馬裡面最好的。

  他一聽這話就很高興,臉上堆起笑容給對方抓一把炒豆子,說「它每天給老爺拉車嘞,餵點精的。」馬夫一面拾掇草料,一面白他一眼,「都是精的嘞。」

  平叔便笑著往嘴裡塞一把豆子,嚼得嘎嘣脆,這也是他最佩服老爺的一點。

  老爺對府上的馬兒真是沒話說,哪怕平二這種看上去極不神氣的大黃馬,老爺都是給餵精料,不像之前的府上,幹活最多的平二卻鮮少有吃飽的時候。

  今天從早到晚他都一直提心弔膽,擔心從昨晚起就一直沒好好休息過的平二會在路上拉稀、跑不動了。

  沒想到,直到剛剛送那位白鹿書院的女公子回家,來來回回又奔了差不多一個時辰,平二這匹今年十二歲的馬兒還是步伐矯健,呼吸平穩。

  這倒真讓他有些欣慰,此時甩在平二的鞭子都是不痛不癢的輕鞭,耳朵聽著地面傳來的蹄聲,心裡謀劃著名再過幾天就得去給平二釘一下掌。

  「謝謝平叔~」

  

  春漁和秋暮兩個小丫鬟睡眼惺忪地從馬車上蹦了下來,平叔趕緊笑說二位姑娘客氣了、客氣了。

  春漁揉揉眼睛,笑了笑,揮揮手告別,挽上秋暮的手,倆人一路小跑著奔去二進院。

  秋暮打著哈欠跑去灶房,打算給二人燒一些梳洗的熱水。

  春漁則去花廳看看老爺睡沒睡,如果沒睡的話,她就待到服侍老爺去睡覺了為止。

  寧府花廳燈光明亮,老爺頭髮有些散亂,正趴在桌上睡覺,身上只披著一件青色的毯子,站在門口都能聽見老爺「呼呼」的鼾聲,小丫鬟情不自禁笑了笑。

  下午的時候,見老爺一副兇巴巴的樣子坐在花廳寫寫畫畫,她和秋暮都有些擔心,沒見過一向和氣的老爺這麼一副樣子,夫人又幾天都沒回家了,倆人心裡便不禁七上八下。

  直到晚上那位馮先生和李公子還有公孫小姐來了後,老爺出於禮貌,面色緩和了下來點,還同馮先生下棋,喝了一會兒酒,她和秋暮見這一幕後,才稍稍鬆了口氣。

  噠、噠、噠……小丫鬟邁著小步子慢慢走到老爺趴著的方桌前。

  小心翼翼將上面的棋盤拖遠點,以防等下叫老爺回房去睡覺的時候,老爺驚醒之下把棋局破壞了。

  春漁抿了抿嘴唇,將棋盤拖遠後,小心翼翼推了推老爺的肩膀:「老爺…老爺…回房去睡覺…著涼嘞…」

  丫鬟聲音輕輕。

  這時,趴在桌上的老爺「嗯」了一聲,卻還是呼呼大睡。

  一聽這聲,春漁娥眉一蹙,老爺的聲音怎麼怪怪的?

  「不會真著涼了吧…」

  小丫鬟嘀咕了一句。

  上前一步,打算將披在老爺身上的毯子提一提。

  這一上前……便見到了老爺的側臉……

  小丫鬟眼瞳先是疑惑了一下,低頭仔細看看後,眼瞳驟然收縮。

  兩隻小小手掌一按,將趴在桌上的腦袋一掰……隨即,一陣尖銳的爆鳴聲劃破了寧府平靜的天空!

  「啊啊啊啊啊啊……李公子!」

  急促大聲的尖叫聲讓在灶房燒水、昏昏欲睡的秋暮瞬間驚醒。

  倚靠在正廳朱紅樑柱上假寐的徐成猛然回頭。

  與徐成輪流守夜一人睡一個時辰的錢思進也跟著驟然翻身起床。

  一個呼吸後,雜亂的腳步聲朝著花廳集中。

  十數個呼吸聲後,雜亂的腳步聲又以花廳為中心散開。

  有的人一人雙馬奔去清涼山。

  有的人大隊集合,手持火把,齊齊奔去白鹿書院。

  春漁和秋暮倆丫鬟再無困意,面色慘白地跑去叫醒車夫平叔。

  平叔聽說這件事情後,目瞪口呆,隨即翻身小跑,把正在睡覺的大黃馬平二又牽了出來。

  嘴裡「誒呦」「誒呦」叫個不停,他摸著大黃馬的鬃毛,嘴裡喃喃道:「兒子誒、兒子嘞……別睡了、別睡了……走走走,跟爹載著兩位姑娘找老爺去、找老爺去……」


  升任錦衣衛小旗才不久的錦衣校尉錢思進騎在馬上,瞳孔失焦,緊緊跟在這輛馬車後頭,朝著白鹿書院奔去……

  ……

  噁心,頭暈,黑暗,氣悶、胃裡絞痛……

  他皺了皺眉頭,渾身極不舒服,口乾舌燥,胃部又有些翻湧,有些想吐。

  不由自主低吟了幾個意義不明的音節。

  「噹啷」「噹啷」,幾聲脆響。

  淡淡的香氣瀰漫在鼻尖,他嗅了嗅。

  「汩……」

  一陣清泉一般的涼水流入嘴中,嘴裡濕潤充實起來,喉頭便下意識滾了滾。

  水流了進去。

  喉管被水一潤,頓時舒服很多。

  流入胃裡後,胃部也平息許多。

  呼。

  他喘出一口長長的氣,又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眼睛腫脹酸痛。

  睜不開。

  想用手揉揉,卻發覺似乎感知不到手的存在。

  過了一陣。

  意識漸漸回歸,總算感知到手在哪了,結果…唔…手好像…動不了?

  皺眉再感受了一下,自己好像正側躺著,左手被身體壓著,動不了,右手倒是在上,卻也動不了…好像、好像兩隻手都在身後?

  他喘了幾口長長的氣,動了動大臂,又動了動小臂,再動了動手腕,最後動了動手指。

  屈起手指握了握拳頭,掌心處力量的傳來,對自己的處境這才總算有了幾分明悟…這好像是…被綁了?

  兩隻手被綁在了背後?

  他有些疑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混亂在腦子裡發酵,像是處於一片迷霧與混沌之中。

  隨著手腕又動了動,清脆的『噹啷』聲響起,以及腕部傳來的割裂的痛,他確定了自己不是做夢。

  手指又摸了摸綁住自己雙手的東西,指尖冰涼,像是在摸鐵片。

  意識逐漸回歸的寧府寧老爺腦子裡突然有了一個荒謬的想法…自己好像…被人用手銬銬住了?

  手銬…這玩意兒的圖紙不是自己送給錦衣衛的嗎?

  誰用這玩意兒來銬自己,錦衣衛?

  迷迷糊糊中,一陣聲音傳了過來。

  「醒了沒?」

  「沒呢沒呢……」

  「馮壇主果然高招……」

  「媽媽蛋高招個鳥,姓馮的,你媽媽蛋弄走老子三壇好酒……」

  「彭兄,三壇酒辦成右護法的大事,你說值不值?」

  「值個鳥…」

  「馮壇主,為什麼不用毒?許尼姑那麻沸散…」

  「那玩意兒味道大得很,酒的味道都臭了…再說,你小子有沒有辦法只毒他?不毒我?」

  「老馮,你把這小娘子擄過來幹嘛?你行藏露了,帶她到北邊當老婆?」

  「當個媽媽蛋的老婆…唉…這是我師妹…不帶過來不行…她瞧見了…別動她,後面找公孫家弄筆銀子…」

  ……

  啪嗒。

  啪嗒。

  不知過了多久,幾滴溫熱的水打在臉上,寧南吸了口氣,眼睫毛顫了顫,終於慢慢睜開了酸痛的眼睛。

  眼珠一轉,入目所及的,是一張面燦桃花、淚如斷線珠簾的臉。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