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你醒了,還要喝水不?」
這張桃花臉的主人抬起雙手抹了抹眼睛,場間又是一陣「嗆啷」脆響。
寧南這才瞧見,原來自己這位女弟子手上也被戴上了手銬。
只是她的手銬在前面,手還是能動的。
自己卻是被反手綁著。
他頭晃了晃,發現自己頭枕的地方有些軟,還有一陣草香,再一看,原來自己枕在了女弟子的腿上,只是女弟子隔了些乾草在腿上。
寧南趕緊腰部用力,想要坐起來,手卻被反手綁著,即便用力用到面色扭曲,一時也尋不到發力技巧,沒能坐起來。
公孫蘅面色一紅。
低聲道:「我扶你。」
她雙手前伸,將寧南扶了起來。
寧南這麼一坐起來,吸了口氣後,抬頭四望,才發現自己和女弟子似乎是被關在一個山洞裡,洞口有一道硬木搭建的木柵欄。
山洞只有半人高,他和女弟子都站不起來,只能坐著或躺著,範圍也極小,也就剛剛能關兩人。
洞內光線還十分昏暗,只能靠著木柵欄外面不遠處,一張方桌上的蠟燭射出來的那點光。
寧南挪了下屁股,臉貼著木柵欄,朝外面望了過去。
外面也昏暗的很,似乎是一間房,牆壁凹凸不平,像是鑿出來的房間,而不是木建房。
他和公孫待的這個半人高山洞也像是被鑿出來的,寧南皺了皺眉頭,山洞內部?還是挖出來的地窖?
房間左面有一張門,門緊緊關著,現在裡面只有他和公孫兩個人。
寧南瞧了瞧女弟子,在白鹿書院一直被捧在手心的女弟子還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眼圈紅紅的。
這種地方灰不少,她剛剛一流淚,再用手一擦,臉上就難免烏漆嘛黑。
寧南瞧了瞧公孫旁邊的地上,有一個竹罐,想必裡面就是水了。
寧南溫聲道:「剛剛就是用這個竹罐給師父餵的水吧?」
公孫點了點頭,臉上絕望之色不減,只是看到師父沒死,活了過來還能說話,心裡總還是高興安心了不少。
寧南瞧了一眼環境之後,才慢慢整理了一下思緒。
心裡雖說著實有些不可置信,卻還是低聲說了一句:「馮師兄……」
公孫蘅眼圈又倏然一紅,哼了一聲,恨恨道:
「他不是我師兄!師父……就是他抓的你!他還抓了我!馮鈺這鳥人……哼!他、他是天理教的狗賊!」
從小到大一直沒說過粗話的女子這時候氣急了,罵馮鈺是「鳥人」,罵完卻又有些後悔,然後又因自己後悔覺得有些氣急,覺得自己性子太軟,鳥人就是該罵!
寧南卻一怔。
「天理教?」
公孫抹了一下眼睛,癟著嘴哭道:
「就是天理教,我之前聽他們在這裡說話了,他們管馮鈺叫什麼壇主,也不避諱了……那、鳥、哼、那鳥馮鈺還貓哭耗子假慈悲,說什麼『師妹,師兄得罪了』,呸,他要真覺得得罪了的話,他怎麼不去死……」
呼……
聽著女弟子的哭聲罵聲,寧南吸了口氣,一時之間腦子沒有轉過來彎。
隔了半晌,他低頭瞧了眼自己穿的衣服,見是白鹿書院的書生袍後,心裡便有了幾分明悟:「李宴亭……」
公孫哭聲一停,抽泣了幾下,點了點腦袋,憤恨道:
「嗯……就是李師弟……馮師、馮鈺這賊子昨晚趁我們都醉了後,偷偷給師父你跟李師弟換了衣裳……」
公孫說,昨晚被春漁她們倆送下馬車之後,她在白鹿書院的丫鬟駕輕就熟,拿著醒酒湯過來了,公孫喝了醒酒湯,腦子好了很多。
夜色里,她瞧見馮師兄將『李師弟』背下馬車,但不知道是不是恍惚還是喝醉了,她總覺得有一瞬間,看到的是師父的臉!
丫鬟將她攙回房間,又灌了幾碗醒酒湯後,便回房間睡覺去了,她卻越想越覺得奇怪,想再出去看看。
結果剛走出自己的小院,就見到馮師兄正背著『李師弟』上另一輛馬車,她好奇走了上去看看……還真見到了師父的臉,她便驚訝地叫了一聲,馮師兄猛一回頭,瞧見了她,呆了一下後,把師父扔去馬車,朝她奔了過來……
「我還沒想明白怎麼回事,」
公孫蘅咬著銀牙道,
「他就把我打昏了!」
寧南聽完,愕然許久。
在女弟子不知抽了幾下鼻子後,他才深深吸了口氣,有些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不過腦子裡還是混沌的,很多事情沒有想通。
過了一會兒,他猛然想起一事,低頭瞧了一眼腳底。
旋即眼瞳一縮,這雙鞋倒還是自己的鞋,他摸不著,只用右腳踢了踢自己左腳的鞋底,感受了一下,隨即心一寬…嗯,東西還在。
寧南眼神一松,被反拷起來的雙手摸了摸手銬,半晌後,摸到了鎖孔。
「有繡花針嗎?」他朝女弟子道。
繡花針?
公孫一愣,她不知道師父這個時候要繡花針做甚,搖了搖頭,心裡不禁有些腹誹,眼神也有些幽怨,不懂都這個時候了,師父的想法怎麼還亂七八糟的,竟然想要繡花針?
不過師父這麼一問,自己心裡這般一想,淚水又像決了堤,責怪自己竟然這個時候了心裡還在責怪師父。
白鹿書院山長的嫡親孫女一雙丹鳳眼又倏然一紅:「師父……我、我對不起你。」
寧南一愣,瞧了自己女弟子一眼,女弟子作男裝打扮,穿白色書生袍,戴方巾,找她要繡花針確實為難了她,便笑道:
「沒有就沒有,有什麼好對不起的。」
公孫臉上卻流下兩行清淚,搖頭道:
「不是的,嗚嗚……師父……我不下棋了……我再也不下棋了……也不破那什麼鬼棋局了……嗚嗚嗚……我對不起你……」
寧南聽得一頭霧水。
「馮鈺這鳥人不懷好心!」
公孫蘅死死咬著貝齒,嘴角一癟,低聲道:
「是、是我把他帶進寧府的,是我讓他跟你下棋的……嗚嗚……師父,我知道你其實不想下棋……也不想收我為徒……是我逼你收的……嗚嗚……是我害了你……」
她愴然哭道:「我聽他們說了……他們就是要抓你……想抓你……卻抓不到你……是這個馮鈺施詭計……利用我、嗚嗚、他利用我抓了你……這狗人為什麼要利用我……為什麼要抓你……要不是我這麼蠢的話,他們根本抓不到你……嗚嗚嗚嗚嗚嗚……都是我不好……嗚嗚嗚啊啊嗚嗚嗚……」
低聲的抽泣聲突然之間變成了嚎啕大哭。
寧南的頭頓時疼了起來。
他背靠在牆上,手指按住鎖眼。
女弟子哭得大聲,寧南便先讓她哭會算了,瞧了眼這窄小山洞四周。
見四周並沒有什麼尖銳物體後。
他將目光盯在了木柵欄上。
深深吸了口氣後,他磨了磨牙,張大嘴……悍然朝木柵欄邊緣咬去……